“你們才該滾去前線送死!”
言語的衝突迅速升溫。不知是誰先越過了警戒線,推搡了對面的人。就像火星濺入了油桶。
“他推我!”
“打這些叛國賊!”
“保護自己人!”
瞬間,場面徹底失控。警戒線被扯斷、踩爛。兩股人潮轟然對撞在一起!拳頭、腳、隨手撿起的木棍、斷裂的旗杆……都成了武器。吶喊聲、怒罵聲、慘叫聲、東西破碎的聲音混雜成一曲暴力的交響樂。原本維持秩序、但人數嚴重不足的警察被衝得七零八落,試圖隔開人群,卻往往被捲入混戰,警帽被打飛,警棍被搶奪。
一個高舉星條旗的年輕男子,旗杆被“獨立派”的人搶奪,他紅著眼睛撲上去,和幾個人扭打在一起,旗幟被撕扯、踐踏。另一邊,幾個“獨立派”的年輕人被“愛國派”按倒在地,臉上挨著拳頭,仍在大喊:“我們要活!有錯嗎?!”
商店的櫥窗在混戰中被砸碎,路邊停放的汽車被推翻、塗鴉。煙霧彈(不知從何而來)開始瀰漫,刺激性的氣味讓人咳嗽流淚,卻絲毫無法阻止這場因終極恐懼而引發的同胞相殘。
這不是有組織的政治對抗,而是在絕望壓力下,人類求生本能與固有信念之間最原始、最野蠻的衝突。愛國情懷與生存慾望,這兩種本都源自人性深處的情感,此刻卻勢同水火,將昔日的鄰居、同胞變成了街頭的死敵。
遠處,市政廳的屋頂上,幾名市政官員和記者用望遠鏡看著市場街的亂象,面色慘白。一人喃喃道:“龍國人還沒登陸……我們……我們就要自己先把自己撕碎了。”
這場爆發在加州心臟地帶的械鬥,如同一個危險的訊號,迅速透過無線電和驚恐的目擊者傳遍西海岸,乃至全國。
國務卿和金上將帶進來的訊息一個比一個沉重,但杜魯門總統的反應卻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當國務卿急促地建議應立即採取強力措施干預加州愈演愈烈的分裂騷亂時,杜魯門只是擺了擺手,嘴角甚至扯出一絲諷刺的苦笑。
“干預?拿什麼干預?國民警衛隊?他們自己家裡人說不定就在街上對打。” 他揉了揉眉心,“加州那幫人鬧獨立,嚷嚷了快一百年了,哪次真成了?現在不過是嚇破了膽,胡喊幾句罷了。讓他們鬧,鬧累了,發現離了聯邦連瓶乾淨的飲用水都搞不定的時候,自然就消停了。現在真正的麻煩不在這兒。”
金上將緊接著彙報了更迫近的軍事威脅:“總統先生,龍國的航母戰鬥群在短暫後撤後,再次前出。他們的‘海東青’恢復了在我們西海岸上空的常態化巡邏和威懾飛行,頻率甚至更高了。”
杜魯門聽了,只是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望著天花板:“讓他們飛吧。西海岸還有什麼值得他們炸第二次的?船塢?工廠?港口?該沒的都沒了。” 他的語氣裡有一種破罐破摔的頹唐,“他們飛得再近,我們也拿他們的艦隊沒辦法了。這就是現實。”
這時,他的秘書拿著一份簡報,猶豫地開口:“總統先生,還有一個……不太好的趨勢。由於民間自發用紅色標記非軍事設施的行動廣泛傳播,且龍國似乎默認了這種‘君子協定’,現在他們區分目標的成本大大降低。偵察機只需識別大片紅色區域,就能輕易判斷出哪裡是平民聚集區,哪裡……可能是未標記或標記可疑的潛在軍事目標。這意味著,如果我們有任何軍事調動或設施偽裝企圖,會變得……異常顯眼。”
秘書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龍國的空中打擊將變得更加精準、高效,而美國殘存的軍事力量幾乎失去了任何隱蔽和機動的空間。
杜魯門沉默了許久,辦公室裡的空氣幾乎凝固。他慢慢地、極其艱難地坐直身體,目光掃過面前幾位核心幕僚,最終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吐出了一句他們等待已久、卻又害怕聽到的話:
“算了吧……別再撐了。給龍國發訊號,秘密的,最高級別的。我們……談判。簽署停戰協議。”
國務卿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總統說出“停戰”二字,還是心頭一震。他立刻想到複雜的國際牽連:“總統先生,那德國和英國那邊……我們和龍國停戰,意味著太平洋和大西洋西部的戰事將告一段落,但我們對德、對英的戰爭狀態還在繼續。這如何協調?”
杜魯門的眼神此刻卻重新聚焦,閃過一絲老牌政客的算計光芒,頹唐之氣稍減:“誰說要跟他們一起停了?德國那個小鬍子,英國那個死胖子,他們配跟我們坐在同一張和平桌子上嗎?不。”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卻帶著一種清晰的戰略意圖:“告訴趙振,或者他指定的談判代表,我們可以與龍國達成秘密停火,甚至簽署正式的太平洋停戰協定。雙方軍事力量脫離接觸,龍國停止對北美本土的一切軍事行動,我們承認龍國在西太平洋和已佔領區域的既得利益。作為交換,我們必須能夠騰出手來,集中我們全部剩餘的力量——對,就是目前被龍國壓著打、但對付歐洲綽綽有餘的力量——去徹底解決德國和英國。”
國務卿瞳孔微縮,被這個大膽甚至有些冷酷的提議驚住了:“這……總統,這可行嗎?龍國會同意我們抽身去攻打他們的……嗯……名義上的貿易組織夥伴?”
“為什麼不同意?” 杜魯門反問,臉上露出了近幾個月來罕見的、帶著精明算計的表情,“你想想,德國和英國,就算綁在一起,現在是龍國的對手嗎?龍國收拾他們需要費多大力氣?但龍國現在首要目標是鞏固太平洋,消化佔領區,未必想立刻兩線作戰,深入歐洲泥潭。而我們,雖然打不過龍國,但把憋了一肚子火、還剩下不少家底的海空軍扔到歐洲去,對付已經是強弩之末的德國和焦頭爛額的英國,綽綽有餘。”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彷彿在絕境中終於找到了一條狹窄的生路:“我們和龍國停戰,對趙振來說,是去了一個暫時啃不下的硬骨頭(全面登陸北美),還能得到一個坐山觀虎鬥的機會。我們則得到了喘息之機,以及一個重新證明自己實力、奪取實際利益的方向——歐洲。等我們把英國打趴下,把德國徹底摁死,我們手裡就重新有了籌碼。到時候,那個被龍國主導的‘國際貿易組織’,是不是就該有個空位子了?我們是不是就能以歐洲解放者的身份,進去分一杯羹,甚至……重新平衡龍國的影響力?”
這個計劃充滿了風險、背叛和赤裸裸的現實主義算計。它意味著預設龍國在太平洋的霸權,同時將戰火更猛烈地引向曾經的盟友和敵人,以期在廢墟中為美國謀取一塊新的立足之地。
國務卿和金上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但也隱隱看到了一絲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可能。這無疑是一次巨大的戰略賭博,也是對美國傳統外交原則的徹底背離。
“總統先生,” 國務卿緩緩開口,“這需要極其秘密、謹慎的外交接觸,以及……龍國方面的默契,甚至默許。趙振……他會接受這種‘分而治之’的提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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