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國務卿被這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談判風格搞得啞口無言,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卻又不得不強壓下去。他意識到,對方根本不是在和他進行傳統的、互相讓步的談判,而是在劃定一個對方認可的價格區間,他的還價如果離這個區間太遠,對方連談的興趣都沒有。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變成了枯燥、艱難且令人疲憊的拉鋸戰。龍國方面咬定黃金儲備是停戰的必要條件,寸步不讓的姿態讓美方代表團倍感壓力。美國國務卿動用了所有外交辭令和談判技巧,試圖將價碼壓低,或以其他資源、技術、政治承諾來部分替代,但收效甚微。白長官和鄧九公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強硬施壓,一個偶爾“通融”一下談判節奏,但底線清晰無比。
最終,在美方內部緊急磋商(透過加密通訊與華盛頓聯絡)後,筋疲力盡的美國國務卿,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無力感,報出了華盛頓方面反覆權衡後能接受的、也是他們認為龍國可能會接受的最終價碼:
“一萬噸……黃金。分三批,在十八個月內交割完畢。這是我們的最終條件。以此,換取龍國與美利堅合眾國之間全面、永久性的停戰協定,龍國軍隊停止一切針對北美本土及現有控制區以外美方目標的軍事行動,雙方脫離接觸。”
白長官和鄧九公對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可以。” 白長官終於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具體交割細節、停火線劃分、後續關係原則,由雙方工作組在七十二小時內敲定。國務卿先生,希望我們都能儘快結束這場……不必要的麻煩。”
協議的核心,就這樣在夏威夷的海風中,以一萬兩千噸黃金的天價,初步達成。沒有勝利的歡呼,也沒有失敗的悲鳴,只有一種冰冷的、基於絕對力量對比的交易達成後的沉寂。美國用巨量的硬通貨,買來了暫時的喘息和避免本土遭受核打擊的可能;而龍國,則在軍事勝利之外,又獲得了夯實其新興金融霸權的重要砝碼。至於這筆交易背後的暗流,以及它對未來世界格局的深遠影響,此刻才剛剛開始浮現。
華盛頓,白威夷秘密談判的訊息以絕密形式傳回後,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杜魯門總統盯著手中那份剛剛譯出的、寫著最終價碼的簡短電報,臉皮抽搐了幾下,彷彿牙疼發作。他放下電報,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光滑的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混雜著心痛、憤怒和無可奈何的低吼:“一萬兩千噸……黃金!真他孃的敢開口!這幫東方強盜……”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早已冰涼的咖啡,試圖壓下喉頭的苦澀和胸口的憋悶。這筆錢,幾乎是美國黃金儲備的一大半,是歷經兩次世界大戰、無數商業積累才攢下的家底,是美元曾經睥睨世界的底氣之一。現在,卻要像贖金一樣,成噸成噸地裝船運往太平洋對岸。
但旋即,他那雙疲憊卻依舊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更加冷硬的光芒,像一頭受傷但仍在算計的狼。“疼……是真疼。但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喃喃自語,更像是說給自己聽,“必須得從別的地方……十倍、百倍地撈回來!”
與此同時,國會山,氣氛已然爆炸。
儘管杜魯門政府試圖以“最高國家安全”為由暫時控制訊息的詳細內容,但“鉅額黃金轉移以換取停戰”的核心條款,還是如同平地驚雷,在參眾兩院的核心成員小範圍內炸開了鍋。緊急召開的閉門會議上,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議員們此刻也顧不上什麼禮儀體統,吵得面紅耳赤,聲嘶力竭。
一位來自中西部礦業州、以強硬保守著稱的老資格參議員,揮舞著手裡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寫著估算數字的紙條,臉漲得如同豬肝,唾沫幾乎要噴到對面同僚的臉上:“一萬兩千噸!先生們!那是一萬兩千噸黃金!不是廢銅爛鐵!是我們美利堅合眾國幾代人辛辛苦苦積累的財富!是國家的脊樑!現在,就因為白宮裡那些蠢貨把仗打輸了,就要白白送給那些黃皮膚的……(他好歹把某個侮辱性詞彙嚥了回去)龍國人?!這是叛國!是史上最大的賣國交易!”
“冷靜!亨特參議員!” 另一位相對年輕的、來自東海岸金融區的議員試圖控制局面,但他自己的聲音也帶著顫抖,“我們都知道局勢有多糟!西海岸在燃燒,我們的艦隊趴窩,龍國的氫彈不是擺設!現在不是討論‘該不該’的時候,是討論‘怎麼活下去’的時候!”
“活下去?用黃金乞討來的和平能叫和平嗎?那是恥辱的投降!” 另一位議員拍案而起,“今天給了黃金,明天他們就會要阿拉斯加,要加州!這是無底洞!我們必須拒絕這個協議,動員全國,戰鬥到底!”
“戰鬥?拿什麼戰鬥?用你辦公室裡的裁紙刀嗎?” 支援協議的務實派反唇相譏,“龍國的飛機天天在我們頭頂飛,他們的炸彈指哪打哪!不籤這個協議,下一顆氫彈說不定就在華盛頓或者紐約上空爆炸!到時候別說黃金,連討論該不該給黃金的人都沒了!”
爭吵愈演愈烈,支援和反對的陣營界限分明,卻又都充滿了焦慮和憤怒。指控、辯解、對戰爭責任的推諉、對未來的絕望預測……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國會大廈這間莊嚴的會議室彷彿變成了菜市場。
訊息傳到白宮,杜魯門正聽著幕僚彙報國會混亂的場面。他臉上最後一絲耐心也耗盡了。
“夠了!” 杜魯門對著前來請示如何應對國會壓力的辦公廳主任低吼道,聲音裡滿是不耐煩和一種破罐破摔的戾氣,“告訴他們——那幫坐在柔軟皮椅上、享受著安保、除了嚷嚷什麼也幹不了的先生們——”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子彈:
“第一,協議必須批!立刻!馬上!沒時間給他們演戲!”
“第二,錢,必須給!痛快點給!那是買命錢!是給我們這個國家續命的藥!”
“第三,”他眼中寒光一閃,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和譏諷,“誰要是對這筆錢有意見,覺得不該給,心疼得睡不著覺——行啊,我給他專機,送他去夏威夷,或者直接去奉天!讓他自己去跟白建生、跟鄧九公、甚至直接跟趙振談!去告訴他們美國人民不答應,去把價格砍下來!去啊!”
他頓了頓,看著辦公廳主任驚愕的臉,冷笑道:“要是不敢去——或者說,知道去了可能就回不來了——那就他媽的閉嘴!趕緊把批准議案給我通過了!把錢準備好!”
發洩完,杜魯門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但眼神中的算計更加幽深:“現在,趁著協議還沒公開,黃金還沒啟運,立刻給戰爭部、國務院、戰略情報局下命令。所有對歐洲、對非洲、對中東、對南美的經濟掠奪計劃、資源控制方案、政治顛覆行動,全部提升優先順序,給我加倍執行!尤其盯緊英國和法國那些海外殖民地、還有荷蘭、比利時剩下的那點家當!我們要拿最大頭!告訴下面的人,手段可以更‘靈活’,目標只有一個:用最短的時間,把這一萬兩千噸黃金的窟窿,從別人身上給我挖回來!十倍、百倍地挖回來!”
“是,總統先生!” 辦公廳主任凜然應命,匆匆離去
杜魯門獨自走到窗前,望著暮色中的華盛頓。城市的燈火依舊,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他輸掉了一場面對東方的戰爭,代價是半個國庫的黃金。現在,他必須贏下另一場針對其他方向的掠奪競賽,用別人的血肉,來填補自家的傷口,並試圖重新鍛造一根或許沒那麼金光閃閃、但至少能支撐站立的柺杖。一場停戰,遠非終結,而是更加複雜、更加殘酷的全球博弈的新開端。而美國,將從這場博弈的棋手之一,暫時淪為了……更需要狡詐和兇狠的獵食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