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我們不要跟你打》第275章 我們是自己人了(2)

作者:飛天的雨·7個月前

他看著對面那跳躍的、溫暖的火光輪廓,再看看自己身邊這群飢寒交迫、被遺忘在邊境線上的同伴,還有手中冰冷的步槍。一種極度的不平衡和冰冷的絕望感,比夜風更刺骨地淹沒了他。他們在這裡挨餓受凍,充當著政治博弈中可悲的籌碼和隨時可能被犧牲的棋子,而對面,那些“敵人”,卻在篝火旁似乎享受著某種荒謬的安寧。

“也許,”安德烈望著那火光,幽幽地說,“就是因為他們知道我們沒法進攻,也知道他們的坦克和大炮就在後面,所以才敢這樣。這篝火……本身就是一種示威。” 他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豎起的大衣領子裡,“睡覺吧,康斯坦丁,儲存體力。明天……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不管了,你,安東,過來,騎著摩托車回營部,拉點補給過來,尤其是食物和取暖的物品。”康斯坦丁下令道。

“是,營長同志。”安東應命,騎著摩托車就走了。

西伯利亞軍區司令部,深夜

作戰室內燈火通明,巨大的作戰地圖上,代表敵我雙方的箭頭和符號在146哨所區域密集交錯,觸目驚心。濃重的煙味幾乎凝成實質的藍霧,與參謀軍官們臉上殘留的疲憊和緊張混雜在一起。然而,與幾個小時前那種瀕臨爆炸的窒息感不同,一種新的、更復雜的沉悶籠罩著這裡。

軍區司令尼古拉大將背對著眾人,站在巨大的窗前,望著外面漆黑一片的遠東平原。他的背影寬闊,卻似乎承擔著比對面可能的百萬大軍更沉重的壓力。指尖夾著的香菸已經積了長長一截菸灰,微微顫抖。

門被推開的聲音讓室內所有人神經一緊。參謀長薩維奇少將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臉上的表情在燈光下顯得難以捉摸。

尼古拉沒有立刻轉身。直到薩維奇走到他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低語了幾句,他才緩緩撥出一口濃煙,肩膀幾不可查地鬆弛了那麼一絲絲。

他轉過身,臉上已換上了一副足以安撫人心的、略顯鬆弛的表情,雖然眼底深處的凝重絲毫未減。“同志們,”他的聲音在安靜的作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輕鬆,“剛剛接到莫斯科總參謀部和國防人民委員部的聯合緊急指令。”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屏住呼吸。

“情況已經初步查明,邊境交火系由逃亡的契卡敗類葉夫根尼少校個人瘋狂的挑釁行為引發,是一場不幸的、孤立的誤會事件。”尼古拉的語氣平穩,彷彿在宣讀一份日常訓練報告,“龍國方面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剋制,並未將事態升級。目前,外交渠道已經緊急啟動,雙方正在積極溝通,澄清誤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疑、或茫然、或若有所思的臉。

“因此,總參命令我部:保持戒備,但整體態勢轉為防禦性警戒,避免任何可能引發誤判的挑釁行動。 ”他特意加重了“防禦性”和“避免挑釁”幾個字,“前沿部隊,尤其是146哨所當面接觸部隊,要維持現狀,但必須嚴格遵守紀律,不得開第一槍。危機,暫時解除了。”

他揮了揮手,做出一個“解散”的手勢:“大家神經緊繃了一天一夜,辛苦了。現在,除了值班人員,其餘人都回去休息吧。戰爭……今晚不會來了。”

命令清晰,語氣肯定。參謀軍官們面面相覷,有一種拳頭打到棉花上的虛脫感,隨即是如釋重負的嘆息和低聲交談。緊繃的弦驟然鬆開,疲憊立刻湧了上來。人們開始收拾檔案,陸續離開作戰室。

當最後幾個無關緊要的參謀也離開後,厚重的隔音門關上,室內只剩下尼古拉和薩維奇,以及滿屋揮之不去的煙味和那份剛剛被尼古拉隨意扔在巨大地圖上的電文紙。

尼古拉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輕鬆面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疲憊和一種棋手審視危局的銳利。他走回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146哨所的位置。

“莫斯科那邊,清理得怎麼樣了?”他問,聲音低沉。

薩維奇湊近,語氣同樣壓得很低:“根據我們自己的渠道和朱可夫元帥司令部非正式通報,各主要軍區、方面軍對直屬契卡機構和人員的隔離、逮捕行動基本完成。抵抗微弱,大部分……很順利。貝利亞在內務部的核心黨羽被控制,但貝利亞本人行蹤不明,有跡象可能逃往南方或試圖隱藏。軍隊,目前至少在關鍵崗位上,已經暫時擺脫了契卡的直接鉗制。”

尼古拉冷笑一聲,指尖在地圖上划動,彷彿在勾勒無形的權力版圖:“擺脫?不,是換了一種方式被捲入。朱可夫、鐵木辛哥……還有那些沉默觀望的人,比如赫魯曉夫。他們現在想什麼?斯大林同志被排斥在軍事會議之外,這意味著什麼,你很清楚。”

薩維奇點頭,面色嚴峻:“這意味著軍隊在逼宮,在要求徹底清算,不僅僅是貝利亞,可能還包括……過去的某些錯誤。斯大林同志必須給出一個能讓軍隊和部分高層滿意的交代,否則,局勢可能會滑向更不可控的內部分裂。支援誰?尼古拉,我們必須表態嗎?西伯利亞軍區幾十萬部隊,態度舉足輕重。”

尼古拉沉默良久,目光從地圖上的中蘇邊境,移向象徵莫斯科的方向,再掃過廣袤而資源豐富的西伯利亞。他緩緩搖頭,聲音帶著冰冷的算計:

“表態?不,現在不是時候。槍聲最先是在我們防區對面響起的,全世界的眼睛都盯著這裡。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過度解讀。”他指了指那份電文,“總參謀部和國防人民委員部的命令下來了,我們就嚴格執行。‘澄清誤會’,‘保持防禦’,這不僅是給龍國人看的,更是給莫斯科所有勢力看的——西伯利亞軍區聽令於合法的、穩定的軍事指揮體系,我們不參與任何未經明確授權的內部冒險,但我們也絕不容忍任何人破壞軍隊的團結和邊境的穩定。”

他深吸一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彷彿要驅散眼前的迷霧:“斯大林同志……他必須自己解決貝利亞這個毒瘤,給軍隊、給國民一個像樣的交代,這是他重新獲得軍隊支援的前提。而我們……”他看向薩維奇,眼神銳利,“我們的任務,是在這風暴的邊緣,穩住遠東的陣腳。龍國人點著篝火在看戲,我們不能讓他們看出任何內亂的跡象。命令前沿,保持靜默,維持現狀,但補給……可以‘正常’恢復了,尤其是食物和取暖物資。要讓士兵們覺得,一切還在控制之中。至於莫斯科誰最後說了算……”

尼古拉沒有說下去,只是將菸頭狠狠按熄在地圖上146哨所的標記旁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

“是,我明白了。”薩維奇立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最高層的權力地震餘波未消,但作為封疆大吏,首要之務是在驚濤駭浪中,先穩住自己的船。

作戰室的燈依然亮著,門外的走廊漸漸安靜。尼古拉再次轉身望向窗外無邊的黑暗。戰爭也許今晚不會從對面打來,但另一場更加兇險、更加複雜的“戰爭”,已經在帝國的核心地帶轟然打響,而他和他的軍隊,正站在這個歷史裂縫的邊緣,寒風刺骨。命令已經下達:放鬆,休息。但真正能放鬆的人,此刻恐怕一個也沒有。緊張並未消失,只是從戰壕和炮位,轉移到了地圖、電報線和每個人內心的權衡算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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