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帝國總理府,元首辦公室
厚重的窗簾並未完全拉攏,一縷柏林午後的蒼白光線斜射進來,落在巨大的東線及亞洲遠東地區軍事地圖上。地圖上,代表蘇軍和龍國軍隊的圖示密密麻麻,而在那片廣袤的西伯利亞邊境地帶,被參謀人員用醒目的紅藍兩色鉛筆反覆勾勒,顯得格外刺眼。
小鬍子揹著手,在地圖前來回快速踱步,他的步伐帶著一種神經質的興奮,視線幾乎無法從地圖上那個焦點區域移開。每當他轉向時,光影掠過他緊繃的臉頰和那雙閃爍著狂熱與期待的眼睛。
“凱特爾!情況怎麼樣了?對峙還在繼續嗎?有沒有……有沒有新的火花?”他猛地停住,轉向陸軍元帥威廉·凱特爾,語氣裡的渴望幾乎要滿溢位來,像是一個等待壓軸戲上演的觀眾。
凱特爾元帥站得筆直,手裡拿著一份來自軍事情報局(阿勃維爾)和黨衛軍保安處(SD)的彙總報告,聲音平穩但內容足以讓任何戰略家心跳加速:“元首,根據我們最新獲得的情報,對峙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內不僅沒有緩和,反而有所升級。我們潛伏在西伯利亞鐵路線和軍區司令部附近的特工確認,尼古拉大將的整個西伯利亞軍區,大約五十萬兵力,已經進入全面戰備狀態,部分戰略預備隊開始向前沿方向移動。同時,我們透過無線電偵測和遠東情報網確認,龍國部署在蒙古方向的第四兵團,其指揮部訊號特徵表明已轉入最高級別的一級戰備,各作戰單位完成彈藥配發和陣地加固。”
“漂亮!太棒了!”小鬍子猛地一揮拳頭,幾乎要跳起來,他臉上綻放出孩子般燦爛、卻又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契卡!那些契卡!還有那些被逼得偷界碑的農民!我愛死他們了!他們是天才!是歷史的催化劑!我願意稱他們為這個世紀最有種的男人!” 他興奮地拍打著地圖桌的邊緣,發出砰砰的響聲。
宣傳部長約瑟夫·戈培爾博士卻不像小鬍子那樣樂觀,他扶了扶眼鏡,冷靜地插話,聲音像冰水一樣試圖澆滅這過熱的期待:“我的元首,請允許我提醒您,一場全面戰爭——第三次龍蘇戰爭——爆發的可能性依然微乎其微。理智分析,毛熊的軍事實力,尤其是在遠東,經過清洗和歐洲戰場的消耗,根本無力對抗龍國的機械化兵團和空中優勢。而對於龍國來說,向西伯利亞凍土帶發動全面進攻,需要投入的天文數字資源和可能承受的傷亡,與獲得的潛在利益相比,是極不划算的賠本生意。他們的戰略重心,顯然在太平洋和鞏固新獲得的領土上。”
小鬍子的興奮稍微收斂,但眼中的光芒未減,他像一隻盯住獵物的狐狸般狡黠地笑了笑:“全面戰爭?戈培爾,我的博士,我當然知道那不太可能。但是,區域性衝突呢?持續不斷的邊境摩擦呢?只要槍聲在那裡響過一次,信任的裂痕就再也無法完全彌合。只要龍國和毛熊的關係因此降到冰點,互相提防,將數百萬精銳大軍和無數資源牽制在漫長的邊境線上,對我們來說,就夠了!他們愛打不打,這種緊張的‘不打’,對我們東方戰線的壓力就是最好的緩解!”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東線德軍因此可以抽調兵力,完成某些他夢寐以求的作戰計劃的畫面。
這時,古德里安,帶著一絲職業軍人的玩味和難以置信的表情,搖了搖頭:“想想這件事的起因,就充滿了戲劇性,元首。毛熊的集體農莊政策對農民的收割……呃,是徵收,過於嚴苛,竟然能逼得農民想出偷挪界碑這種匪夷所思的辦法,自己把自己的村子‘劃’到鄰國去。這……這真是需要一種絕望中的天才。” 連這位以戰術革新著稱的將領,也不得不“讚歎”這招的荒謬與有效。
肥胖的帝國元帥赫爾曼·戈林晃著他那綴滿勳章的身體,甕聲甕氣地介面,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可不是嘛!十幾塊石頭界碑,兩千個吃不飽飯的農民,就像童話裡那個偷巨人寶貝的傑克,居然撬動了龍國至少三十萬最精銳的邊防軍和野戰兵團,又讓毛熊五十萬紅軍如臨大敵。這……這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東方的神秘哲學?”
“不,戈林,這不是蝴蝶效應,”小鬍子轉過身,聲音變得嚴肅而深刻,他指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歐亞腹地,“這是矛盾的爆發!是斯大林體制下,農民與政權、軍隊與契卡、民族與帝國之間累積的怨恨和恐懼,找到了一個最荒誕、卻又最直接的出口!壓力不會消失,它只會轉移和爆發!”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異樣,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和羨慕,“不過,說起來,這件事的起因雖然戲劇性……但是,為什麼就沒有人,偷偷把我們第三帝國的界碑,搬到波蘭、搬到法國、甚至搬到毛熊的土地上去呢?啊?讓他們的村子‘自願’成為德意志的一部分?”
辦公室裡出現了片刻尷尬的沉默。戈培爾推了推眼鏡,乾巴巴地回答道:“我的元首,據我們所知,自近代民族國家邊界大致確立以來,透過民間自發偷挪界碑來改變領土歸屬……這確實是第一次被記錄的重大事件。” 言下之意,這種事太不“常規”了,德國的鄰居們要麼沒絕望到那份上,要麼沒“聰明”到那份上。
小鬍子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幻想,他摸著下巴,眼神飄向東方,喃喃自語:“你們說……要怎麼樣,才能讓我們東線,那些剛剛被我們佔領的、或者即將被我們佔領的領土上的人,比如烏克蘭人,波羅的海人,甚至一部分俄羅斯人……也能像那些偷界碑的農民‘嚮往’龍國一樣,認同我們第三帝國呢?”
凱特爾元帥思考了一下,給出了一個非常務實、甚至有些冷酷的回答:“元首,那需要很多東西。足夠的金錢和物資,讓他們活下去,甚至比在斯大林治下活得更好;明確的安全保證,讓他們不必擔心被清算;一個長期穩定的、可見的將來規劃。當然,”他看了一眼地圖,“首先,我們得在那裡,立上我們自己的、堅固的、不容置疑的界碑。”
小鬍子沉默了,他看著地圖上德國東方佔領區那漫長而動盪的邊界線,又看了看遠東那場因幾塊石頭引發的風暴中心。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翻騰——有幸災樂禍,有戰略期待,有一絲對那種“自發歸附”的病態羨慕,更有對如何建立自己“新秩序”的深深思量。
“界碑……”他最終低聲重複道,目光銳利起來,“是的,我們需要界碑。堅固的,永久的,象徵德意志秩序和生存空間的界碑。不過在那之前……”他再次看向遠東,“讓我們先好好欣賞,這出由石頭和飢餓導演的、牽動了百萬大軍的好戲吧。命令我們的情報部門,持續關注,任何新的動向,立刻向我彙報!”
辦公室裡的其他人交換著眼神。元首的注意力,至少有一部分,被牢牢吸引在了東方更東方的這場荒誕對峙上。這對於他們各自的計劃和東線的實際戰局來說,究竟是福是禍,暫時還無人能說清。但那股由偷界碑引發的蝴蝶風暴,的的確確,已經吹過了烏拉爾山,影響到了柏林這間權力核心的密室。
新的命令透過加密電波,穿越層層指揮鏈,最終以一份簡潔卻分量十足的紙張形式,遞到了146哨所陳連長的手中。
篝火的餘燼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照著陳連長被火光和疲憊刻畫出深深陰影的臉。他藉著黎明前最朦朧的天光,逐字讀完了命令。肩膀,那副從對峙開始就彷彿扛著千鈞重擔的肩膀,幾不可查地、徹底地鬆弛下來。他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旋即消散。
“行了。”他把命令摺好,塞進懷裡,聲音不大,卻讓周圍或假寐、或警惕、或低聲交談計程車兵們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陳連長掃視了一圈這些跟隨他緊張了一天兩夜的弟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混合著如釋重負和某種複雜情緒的笑容,清晰地說道:“打不起來了。”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暫時平靜的湖面。
“啊?不打了?” 一個趴在機槍陣地後的年輕戰士下意識直起身,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錯愕,甚至……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這就……完了?雷聲大雨點小啊!” 另一個正在擦拭五六沖計程車兵動作頓住,嘟囔著。
“可惜了,白激動一宿,還以為能撈點戰功呢……” 角落裡,一個更年輕的列兵低聲對同伴說,眼睛裡的亢奮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渴望功勳,渴望在保家衛國的戰鬥中證明自己,這不是虛偽的口號,是深埋在許多年輕血液裡的真實躁動。緊張對峙時恐懼是真的,但得知可能到來的戰鬥突然消失,那份失落也是真的。
陳連長把這些反應看在眼裡,沒多說什麼,只是理解地搖了搖頭。他轉向正湊過來想打聽訊息的班長巴特。
“巴特,帶幾個人,去把那些村民都集合起來,清點人數,男女老少,一個別漏。” 陳連長的語氣恢復了平常佈置任務時的平穩。
巴特一愣:“連長,集合他們?這……是要遣返了?” 他想起李明之前說的那些關於“完蛋”的話,心裡有點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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