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南宮星鑾的心神似乎都被凝聚在了那閃著寒光的刀刃與嫩綠蔥白接觸的細微點上。
“篤篤篤……篤篤篤……”富有節奏的聲響取代了之前的雜音,變得穩定而綿密。
他的呼吸不知不覺間調整到了與刀起刀落相同的頻率,眼神專注,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手下的這一方小小砧板。
那煩躁的心緒,如同被利刃斬斷,散落開來;那沉重的壓力,似乎在這一次次精準的切割中,被分解、被掌控。
蔥段在他手下化作細密均勻的翠綠顆粒,堆疊在一起,散發出辛辣又清新的氣息。
這種專注於一事,完全掌控著手中方寸天地的感覺,奇異地撫平了他心頭的焦躁與波瀾。
看著眼前這堆細碎如塵、顏色鮮亮的蔥花,南宮星鑾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和尋求確認的渴望,彷彿在詢問一個困擾已久的難題:
“王叔,若……若你發現,你精心調配、自以為獨一無二的食譜,別人輕易就能看穿其中的關竅,甚至能加以利用,反過來讓你措手不及……你會如何?”
王師傅正將幾片鮮嫩的薑絲撒入粥中,聞言,他擦了擦手,佈滿歲月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質樸而豁達的笑容,眼角的魚尾紋舒展開來:
“殿下,這有何難?食譜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看穿了舊的,咱就琢磨新的。今天他覺得鹹了,明天咱就調淡些,或者換個提鮮的法子;
今天他覺得甜膩了,後天咱就換個酸辣開胃的口味給他嚐嚐。
眾口難調,天底下沒有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菜,但總有一味,能調到他心坎上,讓他意想不到,防不勝防。
關鍵是,”
他抬起粗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目光慈和地看著南宮星鑾,
“咱這兒不能停,不能因為一次失手就把自己給困住了。
得一直琢磨,一直變,今天學個南邊的燉湯,明天試個北地的炙肉,路子才能越走越寬。”
得一直琢磨,一直變……
南宮星鑾怔住了,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刀,目光凝滯在那堆翠綠的蔥花上,彷彿要從中看出什麼玄機。
眼中的迷惘如同被一陣清風吹開的晨霧,漸漸消散,露出底下清亮而堅毅的底色。
是啊!“蛛網”被撕破又如何?他建立“蛛網”的本意,不就是為了洞察先機,防患於未然,護佑皇兄和這萬里江山嗎?這“蛛網”本身,也如同一種“食譜”。
如今既知不足,正該是彌補漏洞、強化節點、演變新招之時,如同王叔說的,要琢磨新的“食譜”。
豈能因一次挫敗,就困坐愁城,自怨自艾,懷疑自己此前的一切努力?一次失手,怎能就讓他這執棋者,先亂了方寸?
他深吸一口氣,御膳房裡混雜著面香、米香、蔥姜辛香的溫暖氣息湧入鼻腔,滌盪著胸中的鬱結,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與力量。
他轉向王師傅,神色鄭重,雙手抱拳,竟是深深一揖:“星鑾,謝王叔點撥之恩。”
王師傅嚇了一跳,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側身避開,連連擺手,臉上滿是惶恐:
“哎呦,殿下!這可萬萬使不得,折煞老奴了!折煞老奴了!老奴就是個灶臺前打轉的粗人,見識短淺,剛才全是胡言亂語,當不得真,當不得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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