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說帝王無情,這屆皇室卻有反骨》第218章 陪你玩一天(1)

作者:沐陽了了·9個月前

南宮澈引著他在廊下陰涼處一塊平整的石板上坐下。石板被午後的陽光曬得暖洋洋的,坐著很舒服。星鑾晃盪著小短腿,一邊啃蘋果,一邊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今天穿得比前兩次更利落些,小小的箭袖錦袍,頭髮也用金線發繩束得整齊,顯然是準備充分要來“探險”的。

“你今天不用給那些菜菜澆水、拔草了嗎?”星鑾嚥下一口蘋果,指著那片整齊的菜畦問。他記得前兩次來,這個人總是在忙那些事情。

南宮澈看著他清澈的眼睛,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縱容的輕鬆:“今天不做了。今天……休息,陪你玩。”

“真的嗎?!”星鑾的眼睛瞬間瞪圓了,閃著驚喜的光,連蘋果都忘了啃,“玩一整天?”

“嗯,玩一整天。”南宮澈肯定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時光,大概是觀瀾宮二十年來最富有生氣、也最“不成體統”的幾個時辰。南宮澈彷彿卸下了所有沉重的枷鎖,陪著這個小小的闖入者,在方寸庭院裡,進行著各種幼稚卻充滿歡笑的遊戲。

他們用細竹枝和蛛網做了簡陋的網兜,去撲那些在陽光下飛舞的菜粉蝶;星鑾笨手笨腳,往往撲空,笑得前仰後合,南宮澈則偶爾會看似隨意地一揮,便有一隻暈頭轉向的蝴蝶輕輕落入網中,引得小傢伙拍手歡呼。

他們蹲在牆角,觀察螞蟻搬家。星鑾看得津津有味,還會撿了小石子給螞蟻“設定障礙”,然後又偷偷挪開,自己樂不可支。南宮澈就陪在他身邊,偶爾指著某隻特別強壯的工蟻,編上一兩句簡單的“螞蟻將軍帶隊出征”的故事,聽得星鑾目不轉睛。

他們甚至用泥巴捏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兒和小動物,星鑾弄得滿臉滿手都是泥點,卻笑得見牙不見眼。南宮澈則彷彿回到了遙遠的、模糊的童年,手指生疏卻耐心地試圖捏出一隻像樣點的小狗。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暖光灑滿了小小的院落,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玩鬧了一下午的星鑾,精力終於耗盡。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很自然地挪了挪身子,靠進了旁邊南宮澈的懷裡。

南宮澈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隨即緩緩放鬆下來。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小傢伙靠得更舒服些,手臂虛虛地環著他,既能給他支撐,又保持著一種謹慎的距離。孩子的身體柔軟而溫暖,帶著奶香和陽光的氣息,還有一點點汗意,靠在他胸前,沉甸甸的,卻奇異地不讓人感到負擔。

晚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院子裡的喧囂早已散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寧靜包裹著這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遠處隱約傳來宮中報時的鐘鼓聲,悠長而飄渺,更襯得此處的時光彷彿偷來的一般。

南宮澈低頭,看著星鑾逐漸迷濛卻依然清澈的眼睛,那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極輕地拂過孩子柔軟的髮絲。

沉默了片刻,在暮色四合、光影迷離的這一刻,南宮澈的聲音很低,很緩,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終於問出了一個壓在心底很久的問題:

“鑾兒,”他喚他的名字,“你想當皇帝嗎?”

懷裡的孩子似乎因這個突然的問題而清醒了一點點,他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掃過南宮澈的衣襟。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歪著小腦袋,很認真地思考起來,那副小大人般的鄭重模樣,配上他紅撲撲的、沾著一點泥印的臉蛋,顯得有些滑稽,又格外純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組織好了語言,用那帶著奶氣和一點點玩鬧後沙啞的嗓音,慢吞吞地、卻條理清晰地開始發表他的“高見”:

“皇帝呀……”他拉長了調子,彷彿在掂量這個詞的分量,“嗯……父皇就是皇帝。父皇很忙的,我早上起來去找他玩兒,常常見不到,蘇嬤嬤說父皇去上朝了,要見好多好多人,說好多好多話。”

他掰著短短的手指頭數:“要去一個大大的、亮堂堂的屋子,坐在最高的椅子上,下面好多好多人,黑壓壓的,都低著頭。父皇說話,他們都要聽。可是父皇有時候看起來也不開心,眉頭皺皺的。”他學著南宮溯平時思索時微蹙眉頭的嚴肅樣子,學得惟妙惟肖,讓南宮澈幾乎失笑,心尖卻又莫名一澀。

“還有哦,”星鑾繼續他的“皇帝辛苦論”,“父皇要看好多好多字,堆得高高的,比我還高!”他誇張地比劃著,“那些叫奏摺,蘇嬤嬤說的。一看就要看好久好久,連陪我吃點心的時間都沒有。有一次我偷偷溜進去,看到父皇用手捏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好像很累很累的樣子。安福公公就趕緊把我抱出來了,說不能打擾父皇。”

他頓了頓,小臉上流露出真實的困惑和一點點心疼:“皇帝都不能隨便玩兒嗎?我想找父皇放風箏,父皇說要等休沐。我想讓父皇帶我去御花園抓蛐蛐,父皇說等忙完這陣子。可是父皇好像永遠都忙不完。”

星鑾轉過頭,仰起小臉看著南宮澈,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亮:“住在這裡的人,你知道嗎?皇帝的飯好像也不好吃。有一次我陪父皇用膳,好大一張桌子,擺了好多菜,可是父皇每樣只吃一點點,還要安福公公先試過。吃得好慢,規矩好多。還不如我在自己宮裡,跟老王他們一起在御膳房裡吃自己做的糕糕開心。”

他似乎打開了話匣子,把平日裡觀察到的、聽來的關於“皇帝”這個身份的零碎印象,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嬤嬤們還說,皇帝是天子,是天下最厲害的人,誰都要聽皇帝的。可是……皇帝好像誰的話都要聽。老太傅的話要聽,御史大夫的話有時候也要聽,還有那些打仗的將軍、管錢糧的大臣……父皇有時候會嘆氣,說‘此事還需權衡’。權衡是什麼?是玩蹺蹺板嗎?是不是很難玩?”

他越說越覺得當皇帝實在不是什麼美差:“還不能隨便出去。父皇每次出宮,都好大好大的陣仗,坐在一個好大好大的車輦裡,外面好多好多人圍著,看不到街上的糖人兒和風車。我想,皇帝是不是就像……就像被養在最漂亮、最結實的金絲籠子裡的大鳥?雖然有最好的吃食,最美的羽毛,可是不能想飛到哪裡就飛到哪裡。”

最後,他總結陳詞般,用極其認真的語氣說:“所以,我不想當皇帝。當皇帝太辛苦啦,不能好好玩兒,不能好好吃飯,不能隨便見想見的人,去想去的地方,還要管那麼多那麼難的事情,聽那麼多人的話。”

他把小腦袋重新靠回南宮澈胸前,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帶著一種孩童式的、簡單直白的智慧,喃喃道:“我想當快樂的人。像現在這樣,有人陪我玩兒,有好吃的果子,有太陽曬,有風吹,累了就靠著你……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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