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說帝王無情,這屆皇室卻有反骨》第220章 但憑心意(2)

作者:沐陽了了·9個月前

南宮澈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他抬起眼,迎上南宮溯的目光,那目光深處是冰封的潭水,表面卻平靜無波。

“皇兄說笑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自嘲,“臣弟此處,除了泥土磚石、幾畦菜蔬,別無長物。小殿下在宮中見慣了金玉錦繡,偶爾見到這些粗陋之物,覺得新鮮罷了。孩童對新奇之物,總是容易開心的。”

他將“開心”的原因,完全歸結於物質的反差與孩童的好奇心,避開了任何情感或氛圍的渲染。

南宮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雨後的微風穿過庭院,帶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吹動他深青色的衣襬。他揹著手,又緩緩踱了半步,視線再次掃過那些泥濘痕跡,彷彿在衡量這些“粗陋之物”是否真的具備讓人“開心”的魔力。

“新鮮……”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莫測,“你說的對,宮裡確實沒有這些。”他忽然話鋒一轉,“他昨日回去,袖口沾泥,髮間帶草,卻一直笑著同他母后講,說‘住在這裡的人’會編螞蟻打仗的故事。”

南宮澈心頭微凜,臉上卻保持著神色不變,恭聲道:“臣弟信口胡謅,哄孩子的小把戲,難登大雅之堂。能博小殿下一笑,是臣弟的僥倖。”

“僥倖?”南宮溯轉過身,正面看向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審視的意味幾乎要化為實質,“朕倒覺得,不只是僥倖。小十六雖然愛玩,但也不是什麼都能看上眼的。”

這話裡的意味更進了一層。南宮澈感到那道目光如同細密的網,正在收緊。

他微微垂下眼簾,做出斟酌詞句的姿態,片刻後才道:“或許……是因為臣弟於此地日久,身上早已沒了宮中人常有的那些規矩氣。小殿下在此,無需顧忌禮儀尊卑,覺得自在些。”

他再次將原因歸於環境的“特殊性”和自身的“無害性”,將自己定位成一個沒有威脅的、可以讓孩童暫時逃離規矩的“例外”。

南宮溯聽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目光在南宮澈身上又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評估這番解釋的可信度。然後,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你在這裡二十年,可曾覺得‘自在’?”

尖銳的問題,直刺心窩。在這囚籠裡談“自在”?簡直是諷刺。

南宮澈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與南宮溯對視,那平靜之下,是二十載光陰淬鍊出的漠然與認命。

“陛下,”他改了稱呼,聲音低沉了些,“囚徒之地,何談‘自在’?不過是……習慣了。”

“習慣了。”南宮溯咀嚼著這三個字,目光幽深。他不再看南宮澈,轉而望向院牆外更高遠的天空,那裡鉛雲未散,天色依舊沉鬱。“習慣了孤獨,習慣了寂靜,習慣了這四方的天。”他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那如今,多了個孩子的聲音,多了這些泥巴痕跡……可還習慣?”

這個問題,比之前的任何一個都更刁鑽,也更貼近南宮澈真實的內心感受。是在試探他對這種“打破習慣”的態度,是厭惡,是無奈,還是……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慰藉?

南宮澈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這個問題不能輕易回答。說“習慣”,顯得虛偽;說“不習慣”,又可能被解讀為對星鑾到來的排斥或對現狀的不滿。

最終,他選擇了一個最中性的回答:“陛下,習慣與否,於臣弟而言,並無分別。小殿下是君,臣弟是臣,亦是戴罪之身。小殿下若來,臣弟自當恭敬陪伴;小殿下若不來,臣弟便如往日一般,勞作度日。一切,但憑陛下與小殿下心意。”

他將自己完全置於被動接受的位置,不表達任何個人好惡,將決定權恭敬地交還給皇帝和孩子。這既是謹慎,也是一種無奈的坦誠——在這觀瀾宮,他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力。

南宮溯聽完,久久沒有言語。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天空,背影在漸起的風中顯得挺拔而孤寂。許久,他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輕得幾乎被風帶走。

“但憑心意……”他低聲重複,像是自語,又像是在咀嚼這話裡的滋味。

然後,他轉過身,不再看南宮澈,也不再看那些痕跡,只是淡淡道:“這些痕跡,收拾了吧。”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向宮門外走去。玄甲侍衛無聲跟上,宮女太監們如蒙大赦,連忙簇擁而去。

南宮澈站在原地,微微躬身:“恭送皇兄。”

直到宮門再次合攏,落鎖聲傳來,他才緩緩直起身。

院子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人。風更大了些,吹動著菜葉沙沙作響。他望向那片泥濘的角落,又望向緊閉的宮門。

“但憑心意……”他也低聲重複了這四個字,嘴角泛起一絲極淡、極複雜的弧度。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