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著。
南宮葉雲又沉默了一會兒,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問道:那依你之見,此事接下來該如何處置?
沈清秋沉吟片刻,抬起頭來:陛下,微臣以為——眼下最緊要的,是先不要輕舉妄動。
王爺尚在昏迷之中,那把劍既然已經出世,留在王爺身邊反倒最為穩妥。以龍驤軍的戰力,即便王爺未醒,旁人也不敢輕易靠近營地。
而云州那邊,蛛網既然已在查探,陛下不妨等一等——等蛛網摸清雲州城內的門道,等王爺醒來,等赤霄劍隨王爺一同回京。
到那時,無論暗中之人想做什麼,主動權都在陛下手中,若現在便大動干戈,反倒容易打草驚蛇,讓那些人提前收網逃遁。
沈清秋說完,抬眸看向南宮葉雲,目光清正。
南宮葉雲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沈清秋的肩頭,落在殿門外那一線夜色上。
夜風從門縫間擠進來,將燭火吹得晃了一晃。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你說得倒是不錯。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沉沉的擔憂,只是那暗中之人,恐怕不會給朕太多時間,赤霄出世的訊息遲早會傳出去,說不定現在已經有人在動了。
沈清秋沉默了一會兒。
殿內的燭火安靜地燃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道斜長,一道短促,在光影交界處微微重疊,沈清秋垂著眼,目光落在那片交疊的影子上,片刻後,他忽然開口道:
陛下,微臣有一言。
若訊息當真傳出去了——陛下只需將王爺眼下的傷情如實告知天下人,剩下的便無需理會,王爺奉命南下清剿世家餘孽,途中遇險受傷,至今昏迷不醒,這是實情,經得起任何人查驗,待王爺醒來,帶著赤霄劍回京,一切謠言自會不攻自破,那些想要借這把劍做文章的人,若見陛下坦坦蕩蕩、毫不遮掩,反倒會自亂陣腳。
南宮葉雲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他望著沈清秋,沒有說話,像是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
沈清秋也看著他,沒有躲避。
過了好一會兒,南宮葉雲緩緩點了點頭,他沒有說,也沒有說,只是指尖在桌上上輕輕按了一下。
他相信的不是沈清秋這番權衡利弊的分析,而是他自己心裡那桿秤——他相信他的弟弟。
沈清秋看出了那沉默裡的意思,便不再多言,只躬身行了一禮:臣,告退。
南宮葉雲擺了擺手。
沈清秋退出殿門時,夜色正濃。宮道上的風比來時涼了幾分,吹在他被燭火烤得微熱的臉上,激得他微微打了個寒噤,他攏了攏外袍,跟在懷仁提著的宮燈後面,一步一步沿著漫長的宮道往外走。
那一夜,京城的夜格外安靜,連蟲鳴都稀落了幾分。
赤霄出世的訊息最先傳開的地方,是在南境。
距離雲夢澤不到百里的一座小城,名叫望江驛。
城中不過千餘戶人家,多是靠著碼頭和驛道討生活的腳伕、商販與趕車把式,南來北往的旅人在這裡歇腳打尖,驛站裡每日都有快馬進出,馬蹄聲日夜不歇。
那天傍晚,一個衣衫半舊的中年人走進了望江驛最熱鬧的那家酒肆。
他挑了個靠門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濁酒,自顧自地喝了兩碗,然後像是喝多了似的,忽然拍著桌子對旁邊的食客說了一句:你們曉得吧?逍遙王在雲夢澤殺了一條白蛇,那蛇肚子裡藏了高祖皇帝當年斬殺白蛇的赤霄劍!
酒肆裡的人起初只當他說醉話,有人還笑他兩句,可那人說完了便起身走了,連碗裡剩下的半碗酒都沒喝完,步子穩當得很,半點醉態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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