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沉默了。
窗外的月亮升高了些,月光更加明亮,幾乎不需要開燈就能看清彼此的臉。歲月在他們臉上都留下了痕跡,但此刻,在月光下,那些皺紋和白髮似乎都淡去了,他們又變回了當年的少年少女。
“顧一野,”胡楊阿姨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坦然,“其實我更喜歡我們這樣。”
老顧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能有秀兒姐這樣一個姐姐,很好。”她說,“她把你照顧得很好,把家打理得很好。看到你們一家人幸福,我是真心高興的。如果當年我們真的在一起了,未必能過得這麼好。你知道的,我性子倔,要強,不會像秀兒姐那樣包容你。”
老顧想說什麼,胡楊阿姨卻抬手製止了他。
“你這輩子,”老顧終於開口,聲音低啞,“你這輩子...”
“別說什麼耽誤了我的話。”胡楊阿姨打斷他,語氣堅定,“顧一野,別這麼說。我這樣過一輩子,是我自己的選擇。學醫是因為你,但堅持下來,做出成績,是因為我自己。不結婚,不完全是因為你,是我遇不到合適的人,也不想將就。”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老顧:“我這輩子救過很多人,做過很多臺成功的手術,帶出了不少好醫生。我的生活很充實,很有意義。我有我的事業,我的朋友,我的學生。我不覺得遺憾,真的。”
老顧望著她的背影,那個背影依然挺拔,像一棵真正的胡楊,在歲月的風沙中站得筆直。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扎著麻花辮的姑娘,在畢業典禮上對他說:“顧一野,你要好好的。”
那時候他以為,他們會有無數個明天。
“我只是想說,”老顧終於把話說完整,“你這輩子,很了不起。”
胡楊阿姨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她沒有回頭,但老顧看見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你也是。”她說,聲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恢復了平靜,“顧一野,你也很了不起。所以我們都別說什麼遺憾的話了,好嗎?我們都在自己的路上走得很好,這就夠了。”
老顧點點頭,儘管她背對著他看不見。
“等你好些了,回北京時候,記得來醫院找我吃飯。”胡楊阿姨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的笑容,“我帶你嚐嚐我們醫院食堂的紅燒肉,不比部隊的差。”
“好。”老顧也笑了,“一定去。”
夜深了,胡楊阿姨讓老顧躺下休息。她坐在椅子上,沒有離開。月光漸漸西斜,從窗戶的這一頭移到了那一頭。
老顧閉上眼睛,卻沒有睡著。他想起1978年的春天,胡楊阿姨把《草葉集》送給他的時候,眼睛亮晶晶地說:“願你的生命如草葉般頑強。”
他想,她做到了。他們都做到了。
胡楊阿姨看著老顧逐漸平穩的呼吸,知道他睡著了。她輕輕站起身,走到床邊,為他掖了掖被角。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月光下,老顧枕邊那本《草葉集》靜靜躺著。胡楊阿姨拿起書,翻到有摺痕的那一頁,輕輕念出聲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遼闊廣大,我包羅永珍...”
她合上書,放回原處。窗外,天色開始微微發亮,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胡楊阿姨坐回椅子上,看著老顧安睡的側臉,輕聲說:“顧一野,你要好好的。”
這句話,她說了一輩子。
而這一次,她知道,他會的。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曙光已經在天際露出一線。胡楊阿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三天來,她第一次允許自己完全放鬆下來。
。明黎的新向走,徐不疾不,聲步腳的時像,穩平而律規聲答滴的儀護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