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部隊同人文鈴蘭花開》第455章 人間煙火亂(2)

作者:從不擺爛的鹹魚·4個月前

第二天,老顧像是給自己充滿了電,天剛亮就起了床。我在樓上聽見他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從臥室挪到書房,又從書房挪到走廊,來來回回的,像一隻早起的啄木鳥,篤定地、不厭其煩地開始了他新一天的“工程”。

我下樓的時候定睛一看,從書房門口一直延伸到樓梯口,整條走廊被老顧開闢出了一條“書之路”,兩邊的書摞得整整齊齊,像兩道矮牆,中間只留出一條勉強能過人的通道。

那些書按照某種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邏輯排列著,精裝的靠牆站,平裝的摞起來,大開本的書攤在最底下,小開本的碼在上面,層層疊疊的,像一座微縮的城市規劃模型。

我扶著牆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心裡想著:這位同志雖然是在養病,但他的破壞力,不,創造力,和健康的時候比起來,一點兒都沒打折扣。

書房裡的景象更壯觀了。

老顧這個人,這些年被我媽照顧得太好了,好到什麼程度呢?好到他連自己的襪子放哪兒都找不著。

我媽每天早上把搭配好的衣服放在床頭,他穿就是了;每頓飯端上桌,他吃就是了;書房裡的書雖然都是他的心頭好,但日常的歸位、除塵、整理,全是我媽在打理。他只需要看,看完隨手一放,第二天那本書就會自己回到書架上該在的位置。

我媽常說,你爸這個人,在軍區是司令,在家裡就是個甩手掌櫃。這話不誇張,一點都不誇張。

所以當他親自動手“整理”書房的時候,效果是災難性的。

書架被他徹底清空了,所有的書都搬了出來,但搬出來之後,他並沒有一個清晰的“如何放回去”的方案。他像是那種拆了鬧鐘想看看裡面是什麼結構的孩子,拆得很開心,零件擺了一桌,但到了該裝回去的時候,發現根本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書的分類標準在不停地變化,前一秒是按年代,下一秒就變成了按出版社,再過一會兒又變成了按書脊的顏色。於是那些書堆不斷地被拆散、重組、再拆散、再重組,像一鍋永遠攪不勻的粥,越攪越亂,越攪越讓人頭疼。

書房裡已經沒有下腳的地方了。

書從地上漫到了窗臺上,從窗臺上漫到了椅子上,從椅子上漫到了桌面上,從桌面上漫到了那盞從來不開啟的檯燈旁邊。書架空蕩蕩地立在牆邊,像一個被掏空了內臟的巨獸,張著嘴,等著被人餵飽,可那個餵它的人此刻正蹲在窗戶下面,手裡捧著一本漫畫,看得入迷。

是的,漫畫。

那是我上學時候買的,全套的《七龍珠》,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從哪個角落裡翻了出來。他就那麼蹲在地上,背靠著窗臺,兩條腿蜷著,膝蓋上攤著翻開的一本,手裡還攥著下一本,看得目不轉睛,嘴角掛著一個和他年齡極不相稱的、孩子氣的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落在他翻動書頁的手指上,那個畫面如果拍下來,大概能拿什麼家庭攝影獎,但此刻的我完全沒有心思欣賞。

“爸。”我叫他。

沒反應。

“爸!”我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

“嗯?”他應了一聲,頭都沒抬,眼睛還釘在書頁上,手指正準備翻到下一頁。

我看著滿屋子、滿走廊、滿樓梯間那些被折騰得七零八落的書,再看看這位沉浸在漫畫世界裡不可自拔的始作俑者,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從腳底板往上竄的無奈壓了壓,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問了一個其實我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明天我媽就回來了,這些東西怎麼辦?”

老顧終於抬起了頭,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問我我問誰”的無辜,然後低下頭翻了翻手裡那本漫畫的頁碼,又抬起頭來,用一種“這難道不是很簡單嗎”的語氣說:“找兩個人來跟你收拾。”

跟我收拾?不是“幫你收拾”,是“來跟你收拾”。主語是我,他是提供人力資源的那個。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著他那副“我已經把最重要的事情安排好了剩下的是你的事了”的從容表情,又把嘴閉上了。跟他講道理?在這個滿屋子是書、他手裡還攥著一本漫畫的時刻?算了。

我換了個話題,指著那本被他翻得邊角都有些捲起來的漫畫:“您怎麼還看上漫畫了?那還是我上學時候買的,多少年了都。”

老顧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書,翻了一頁,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挺有意思的。”他頓了頓,翻到最後一頁,又往前翻了幾頁,像是確認了什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補了一句,“就是少兩本。”

少兩本?我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這套《七龍珠》當年確實沒買全,買到後面幾本的時候書店已經缺貨了,所以一直缺著,缺了好幾十年。我蹲下來,從他旁邊的書堆裡翻了翻,果然只有前幾十本,後面那幾本從來就沒進過這個家門。

“這都是很多年前的了,孤本了,”我說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您就將就一下吧”的商量,“您就湊合看吧,反正也不影響劇情。”

老顧的眉頭沒有鬆開,他把手裡那本看完的合上,放在膝蓋上,又拿起旁邊那本還沒翻過的,沒有翻開,就那麼拿在手裡,拇指在封面上摩挲了兩下。他沉默了幾秒鐘,那個沉默裡有猶豫,有掙扎,還有一種“我知道這不合理但我還是想做”的不甘心。

“不行,”他終於開口了,語氣比他平時說“不行”的時候軟了不少,但意思是一樣的,不容商量的,“看不到結局,有點兒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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