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部隊同人文鈴蘭花開》第510章 小番外—老顧的思考(1)

作者:從不擺爛的鹹魚·7天前

夜色深了,書房的檯燈還亮著。

老顧聽見我的的腳步下了樓,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書房重新安靜下來。他沒動,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樹上。月光把枝條的影子投在窗簾布上,晃晃的,像誰在用一支極細的筆在薄紗上描畫。

他伸手摸了摸那杯剛續上的參茶,杯壁燙著指尖,他沒縮手。溫熱的感覺從指腹一點點滲進來,沿著掌心的紋路漫開。他低頭看著那圈嫋嫋的熱氣,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這樣安安靜靜地坐一會兒,是什麼時候的事。

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住院那五天,每天下午護士來換藥的時候,病房窗簾是拉開的,夕陽從西窗斜進來,把床頭櫃上的水杯照出一圈金邊。他躺在病床上,左手扎著留置針,右手翻著材料,小王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抱著筆記型電腦做記錄。護士進來的時候總會說一句顧司令您歇會兒吧嗯一聲,等護士走了繼續翻。

那時候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這輩子都是在病床上看材料的,三十歲那年闌尾炎手術,術後第三天就把檔案攤在肚子上看;四十五歲腰椎發作,趴著簽了二十幾份命令。生病和辦公從來不是二選一的事,它們可以同時發生,只是中間多了一根輸液管。

但這回不太一樣。

這次肺炎住了五天,他第一天還能撐著看材料,第二天就開始頭疼,第三天下午輸液的時候他睡著了。不是那種閉目養神的睡,是真的斷了片,再睜眼的時候藥瓶已經空了,護士正輕手輕腳地拔針頭。小王坐在旁邊,手裡還抱著筆記本,但鍵盤上的手指停著,螢幕上的游標一動不動。

那一瞬間他心裡了一下。

他顧一野什麼時候在病床上睡著過?早年搞演習熬三天三夜不閉眼,後來進機關開會連軸轉,最累的時候靠在車後座眯十分鐘就能緩過來。

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在面前失去意識,以為那根弦永遠繃得緊。可那天下午,他在輸液的時候睡著了,睡得毫無徵兆,醒來時手背上的膠布被護士撕掉的聲音都沒能吵醒他。

那天晚上他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燈座旁邊蜿蜒出去,像地圖上一條不起眼的小河。他看著那條裂紋,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一件事:如果今天我睡著的那一個小時裡,電話響了怎麼辦?如果有緊急情況需要我決策怎麼辦?

答案他沒有想出來,因為他知道答案是什麼。那個答案不需要想,它就在那兒,像天花板那道裂紋一樣清楚,只是他以前一直沒抬頭看。

第二天早上他給北京打了一個電話。

他沒有從病床上打,他等護士查完房、等小王拿著早餐進來、等他吃完那碗白粥擦乾淨嘴角,才讓小王把手機遞給他。電話接通的時候他坐直了身體,背靠著枕頭,聲音跟平時一樣穩:是我,上次說的那個事,我再交一次材料。

對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大概是沒料到他會在這個時間點提這件事,因為誰都知道他正在住院。但老顧沒給對方追問的機會,他說材料我準備好了,等我出院就送過去,然後掛了電話。

小王站在旁邊,看著他,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老顧把手機遞還給小王,重新躺回枕頭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紋,他忽然覺得那道裂紋沒那麼刺眼了。

他從北京回來那天,在飛機上把第三版申請材料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幾個小時的行程,他把那份二十幾頁的檔案翻了四遍,每一頁的字他都認得,每一條理由他都反覆推敲過。第三遍看完的時候他把檔案合上,靠在座椅裡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這份東西交上去,我顧一野這輩子在軍隊裡的最後一筆,就寫完了。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掠過的華北平原,麥田在暮色裡連成一片深綠,遠處村莊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起來。他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年,他揹著行李登上南下的火車,也是在黃昏。那時候窗外也是田野,也是暮色,也是遠處零星亮起的燈,只是那時候他是往前衝的,滿腦子都是我要去當兵了。而現在他是往回走的,往家的方向。

兩種方向,同一種黃昏。他行走在同一趟旅程中,卻隔了四十三年。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肩,隔著夾克和襯衫,手指碰到的位置是平的。那顆子彈留下的疤早就不疼了,但有時候陰天會癢,癢起來的時候他會想起一九几几年的某個雨夜,想起那片被炮火照亮又暗下去的山脊,想起那些再也沒有回來的名字。

那時候他覺得命是撿來的,多活一天都是賺的。後來他一路往上走,肩上從一顆星變成兩顆星再變成三顆,他漸漸不記得命是撿來的這件事了,他只記得責任是扛起來的。

直到這次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紋,他才忽然又想起來:命確實是撿來的,四十多年前就撿了一次,後來又撿了好幾次。撿來的命該怎麼用?他以前覺得應該全部用在上,一刻都不能浪費。可現在他覺得,也許留一點給也不過分。

他在高鐵上閉著眼睛想了很久這件事,想到最後他對自己說了一句:顧一野,你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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