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終於盡了,窗紙上透進來的光從深藍變成灰白,又漸漸泛出淡淡的暖色。
院外傳來一聲雞鳴,清亮而悠長。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已經熄了,晨霧薄薄地鋪在青石板上,像一層未散的寒氣。
秦王政睜開眼時,玄夜已經從床尾跳了下來,蹲在門後伸了個懶腰,前後爪都抻得筆直。銘坐在桌案上舔爪子,見秦王政看過來,尾巴尖輕輕勾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
【天亮了。】玄夜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懶散,【外面那個是真的管事,你們可以開門了。】
門外果然響起了叩門聲,這次是管事的嗓音,不緊不慢,但語氣比昨日端肅了許多:“二位貴客,卯時將至。請移步前廳,合婚儀式即將開始。”
嬴扶蘇起身,待秦王政收拾妥帖後將門閂拉開。
晨光從門縫裡湧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道長長的光帶。管事站在門外,穿著那身暗紅色的長袍,面色與昨日無異,白粉塗得均勻妥帖,笑容標準的幅度和昨日分毫不差,彷彿昨夜的一切從未發生。
“貴客休息得可好?”管事問,語氣溫和。
秦王政看了他一眼:“尚可。”
他沒有多問,帶著嬴扶蘇和兩隻貓出了門,往偏廳的方向走去。
其餘幾間房的門也陸續開了,朱棣臉色有些發青,但精神尚可,看見秦王政便點了點頭。
司馬炎跟在他身後,眼下帶著一圈淡淡的烏青,顯然一夜沒怎麼閤眼。
李世民和劉徹一前一後出來,兩人面色平靜,只是劉徹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睡倒是睡夠了”。
楊堅和趙匡胤是最早出來的,已經在廊下站了一會兒了。
玄燁獨自推開第五間的門時,臉色有些發白,但腳步還算穩。
在餐廳簡單食用了早膳和溝通了昨晚的情況後,九人跟隨侍從來到了大廳。
管事已經等在那裡了,他身後站著兩個塗白僕役,手裡各捧著一隻漆盤,盤上蓋著紅綢,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請貴客們隨我來。”管事側身引路,朝正堂的方向走去。
正堂今日的佈置與昨日截然不同。
兩側的窗都被厚厚的紅綢遮住了,燭火從四面八方亮起來,將整間正堂映得一片暖紅。
香案上換了一對新燭,燭火穩穩地燒著,案前擺著三隻青瓷碗,碗中各盛著米、豆、酒,排列整齊。香案正後方掛著一幅巨大的紅色喜幔,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對鸞鳳,繡工精細,但鸞鳳的眼睛處只繡了眼眶,瞳孔的位置留了白,像是刻意沒有點睛。
原本放在大堂的兩口黑漆棺材換做了一口雙人朱漆大棺,漆面上的紅雙喜字在燭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管事走到香案前,轉過身來面對九人,聲音莊重了幾分:“今日合婚。按落鳳鎮風俗,封棺定魂,陰陽相合。”他頓了頓,“府上已備好新人,煩請諸位貴客觀禮見證。”
他朝身後示意,正堂側門被推開,兩個塗白儐相引著一對新人走了出來。
一男一女,皆著大紅喜服。男子身量中等,面容青白,正是王么柱。他今日被換了裝束,一身暗紅色的新郎喜服,腰帶系得齊整,衣料是全新的綢緞,領口處的繡紋精細繁複。但他整個人顯得木然,目光有些渙散,像是被灌了藥,神志並不完全清醒。
他的雙手捧著一塊檀木牌位,漆面烏沉,金粉書字,上書“孫家之孫 諱”,名諱處以紅綢覆住,牌位微微前傾,端在胸前。
女子走在他身側,同樣是大紅嫁衣,鳳冠霞帔,面覆紅蓋頭。身形纖細,步伐極慢,每一步都像是被人從身後扶持著前移。她的雙手同樣捧著一塊牌位,與男子手中那塊形制相同,上書“王家之孫 諱”,名諱處亦以紅綢覆住。蓋頭邊緣垂下的流蘇輕輕晃動,但蓋頭底下的輪廓一動不動,像是一尊被移動的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