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擋我?”他尖聲叫道,忽然抬腳,狠狠踹向林招娣的小腿骨。
這一下猝不及防,林招娣吃痛,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
鐵蛋見狀,得意起來,繞過她就要往屋裡衝。其他孩子也跟著往裡擠。
不能讓他進去!屋裡嬰兒在睡,張永貴在醉臥,要是被這群熊孩子鬧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林招娣顧不上小腿的疼痛,猛地轉身,一把揪住了鐵蛋的後衣領。入手沉甸甸的,這小子吃得挺好,一身蠻肉。
“放開我!臭娘們!放開!”鐵蛋被拎住,手腳亂蹬,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起來,還試圖扭頭咬林招娣的手。
其他孩子見狀,有的愣住,有的則躍躍欲試想上來幫忙,或者趁機溜進屋。
林招娣知道,不能再猶豫。對付這種欺軟怕硬的小霸王,示弱只會讓他變本加厲。
她手上用力——那股在極限勞作時出現的熱流,此刻雖然沒有完全湧現,但幾天的鍛鍊和那熱流對身體的潛移默化,讓她的力氣確實比普通弱女子大了不少——竟將撲騰的鐵蛋硬生生往後拖了兩步,遠離了房門。
然後,她鬆開他的衣領,在他還沒反應過來要繼續往前衝時,伸出另一隻手,快、準、狠地捏住了他一隻耳朵。
不是輕輕捏,而是用上了力道,擰了半圈。
“啊——!”鐵蛋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眼淚瞬間就飆出來了,“疼疼疼!放手!你個賤人!我讓我娘打死你!”
其他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和鐵蛋的慘叫嚇了一跳,都停住了腳步,有些畏懼地看著林招娣。
林招娣面色冰冷,捏著鐵蛋耳朵的手沒有鬆開,反而微微加重了力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聽著,這是我家的門。裡面的人在睡覺,誰也不許進去吵。現在,帶著你的人,立刻出去。再敢來搗亂,”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孩子,“我見一次,擰一次耳朵。說到做到。”
鐵蛋疼得齜牙咧嘴,他想反抗,想罵人,但耳朵上傳來的劇痛和這個女人冰冷的眼神,讓他心裡第一次生了怯意。這個買來的女人,好像跟村裡那些被孩子欺負了只會哭或者告狀的大嬸小媳婦不一樣……
“你……你放手……”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囂張氣焰沒了大半。
“出去。”林招娣鬆開了手,但身體依舊擋在門前,目光掃視著那群孩子。
鐵蛋捂著通紅的耳朵,又怕又恨地瞪了林招娣一眼,終究沒敢再上前,帶著哭腔對同伴吼道:“看什麼看!走啊!”
一群孩子呼啦啦退出了院子,跑到外面路上,還能聽到鐵蛋帶著哭音的罵聲和同伴們的竊竊私語。
林招娣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才覺得小腿被踹的地方和捏耳朵的手指一陣陣發麻,心也跳得厲害。不是怕,而是一種高度緊張後的虛脫,以及……一絲微妙的暢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捏住鐵蛋耳朵時,那種穩準狠的力道,絕不是原來那個怯懦的林招娣能做到的。是這具身體潛藏的力量?還是她林秀靈魂裡那份不肯吃虧的強硬,在慢慢改造這具身體?
不管怎樣,她守住了這道門,沒讓那些壞小子進來搗亂。在這個毫無道理可講的惡劣環境裡,有時候,展現出一點強硬和不好惹,反而是最有效的自保。
她走到灶邊,看了看小窩裡依舊安睡的嬰兒,又瞥了一眼炕上鼾聲如雷的張永貴。
這個“家”,外面是虎視眈眈的村人、頑劣的孩童,裡面是隨時可能爆發的暴力和無盡的貧困。
但她已經在這裡站住了腳,並且,開始學會了如何揮動自己稚嫩的爪子。
她揉了揉還在作痛的小腿,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野菜還沒找。她得出去。這次,或許可以走得稍遠一點。
她再次輕輕開啟院門,確認那群孩子已經跑遠,這才挎上那個破籃子,朝著後山更深、更安靜的地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