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深吸一口氣，走到縫紉機前。不是她練習用的那種老古董，是更新一些的型號，但基本原理相同。她先調整了一下坐姿和針線，試踩了兩下，找到感覺，然後拿起帆布片，對準畫線，腳下一踩——
“噠噠噠噠……”縫紉機發出均勻的響聲，針腳筆直地向前推進。她全神貫注，控制著速度和方向，拐角處提前減速，利落地轉動布料，倒針回縫加固……鎖邊用的是專門的壓腳，她小心操作，雖然速度不快，但邊鎖得整齊結實。最後是釘釦子，她拿出自己帶的頂針（用舊頂針改的），一針一線，釘得牢固周正。
整個過程，她幾乎沒抬頭，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活計上。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縫紉機的聲音和她偶爾調整布料的窸窣聲。
二十分鐘到，她剛好完成最後一步，剪斷線頭，將成品雙手遞給老技術員。
老技術員接過，翻來覆去仔細看了看針腳、鎖邊和釦子，又用手拉了拉，點了點頭，沒說話，遞給了副廠長。
副廠長也看了看，目光在林秀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上停留片刻，問：“以前在廠裡幹過？”
“沒有。”林秀老實回答，“就是自己在家喜歡做針線，最近跟人學了些。”
“手腳不算快，但做得仔細，針腳均勻，釦子釘得牢。”副廠長對車間主任說，“現在缺的就是細心的人。那些毛手毛腳的，速度快，返工也多。”
車間主任點點頭，又問了林秀幾個問題，比如能不能接受加班（緊急訂單可能需要），能不能保證出勤等等。林秀都一一認真回答。
最後，副廠長合上本子，對林秀說：“行了，你先回去等通知。最晚後天，會有訊息。”
走出被服廠大門，林秀才感覺腿有些發軟。周淑蘭連忙扶住她：“怎麼樣？感覺有戲嗎？”
林秀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們沒說什麼。就看那技術員和副廠長的表情，好像……不算太差？”
“沒當場拒絕就是好事。”周淑蘭安慰道，“咱們先回去等訊息。”
等待的兩天，格外漫長。林秀強迫自己不去多想，照常帶孩子、做菜糰子、練習縫紉，只是眼神總是不自覺地瞟向門口，聽著有沒有郵遞員或者陌生人的腳步聲。
第三天下午，郵遞員真的送來了一封信，信封上印著“縣國營被服廠”的紅字。
林秀手抖得幾乎拆不開信封。周淑蘭幫她開啟，抽出裡面的信紙。
上面是列印的、簡短的幾行字，蓋著公章。大意是：經考察，林秀同志符合臨時縫紉工（學徒）的基本要求，予以錄用。請於X月X日（三天後）上午八點，攜帶本通知及戶口本（或街道證明）到被服廠人事科報到，辦理臨時用工手續，並參加崗前培訓。試用期一個月，按日計酬，每日工錢XX元，加班另有補助。
錄用了！她被錄用了！
林秀怔怔地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好幾遍，才確認不是自己眼花。巨大的喜悅像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衝得她眼眶發熱，鼻子發酸。
“周老師……我……我被錄用了！”她拿著信紙，聲音哽咽，看向周淑蘭。
周淑蘭也紅了眼圈，緊緊握住她的手：“好！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能行！”
兩人激動了一會兒，才漸漸平靜下來。
“這只是個開始。”周淑蘭提醒道，“臨時工，學徒，試用期……每一步都不容易。廠裡規矩多，活計累，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林秀擦乾眼淚，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明亮堅定，“再苦再累，我也不怕。這是個機會，我一定抓住！”
她低頭，看著懷裡正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她又哭又笑的孩子，輕聲說：“寶寶，媽媽有工作了。以後，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秋陽透過窗戶，暖暖地照在母女二人身上。
那張薄薄的錄用通知，像一把鑰匙，為她打開了通往更廣闊、更穩定未來的一扇門。
前路依然會有挑戰和艱辛，但林秀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個全新的、更堅實的起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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