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似懂非懂地看著她，咿咿呀呀地應了一聲。
林秀把孩子放在鋪了毯子的地上，給了她幾個布偶玩具，然後回到屋裡，在煤油燈下鋪開信紙。
她寫得很慢，每一句話都反覆斟酌。
“陸星洲同志:你好。來信收到，照片也看到了，謝謝你。”
“很高興得知你在部隊一切順利。你在信中說到的年終總結和訓練考核，我能想象其中的辛苦和嚴謹。作為軍人，保家衛國是你們的職責；作為工人，建設國家是我們的使命。我們都在各自的崗位上，為新中國貢獻力量。”
“你信中對我的認可和欣賞，我真心感謝。在這個提倡婦女解放、男女平等的新時代，能得到這樣的尊重和理解，是我的榮幸。”
寫到這裡，她停筆想了想，繼續寫道:
“關於你提到的繼續通訊的建議，我思考再三，覺得可以。正如你所說，革命戰友之間的互相鼓勵、共同進步，是很有意義的。我們可以在通訊中分享工作心得、學習體會，互相促進。”
“但我必須坦誠相告:現階段，我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和家庭上。技術革新進入全面推廣階段，需要投入大量時間；乾孃身體需要持續調理；孩子一天天長大，需要更多陪伴。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實在無暇考慮個人問題，也無法對任何關係做出承諾。”
“如果這樣的方式你能接受，那麼我們可以繼續保持通訊——純粹的革命友誼，互相鼓勵，共同進步。如果不能，我也完全理解，並衷心祝願你在部隊一切順利，早日找到合適的伴侶。”
“隨信附上一張我和孩子的照片，是上個月在照相館拍的。這樣你也能看到我們現在的樣子。”
“期待你的回信。祝訓練順利，身體健康。”
“革命戰友:林秀。1955年12月10日。”
寫完最後一個字，林秀放下筆，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封信，她既沒有完全拒絕，也沒有輕易接受。她劃下了一條清晰的界限:現階段，只能是革命友誼。但同時，她也沒有關閉未來的可能性——如果真有緣，等她的工作穩定了，孩子大些了，乾孃身體完全好了，也許……
她把信紙摺好，又找出上個月帶孩子去照相館拍的那張照片。照片上，她穿著藍色工裝，抱著孩子，表情平靜而溫和。孩子咧著嘴笑，露出幾顆小米牙。
看著照片，林秀心裡有些複雜。這是她重生後第一次拍照，也是她和孩子第一張正式的合影。現在要把這張照片寄給一個遠方的、可能改變她命運的男人……
她搖搖頭，把照片裝進信封。
第二天是週日，林秀去郵局寄了信。站在綠色的郵筒前，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把信投了進去。
“寄出了就不能後悔了。”郵局的工作人員笑著說。
林秀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郵局時，陽光很好。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人們在搶購年貨——快過年了。
林秀忽然意識到，重生已經快一年了。這一年，她從一無所有的外來媳婦，變成了有工作、有技術、有家、有人牽掛的“林師傅”。
變化太大了，大得有時候她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是她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
回到家，周淑蘭正在和胡老太太一起準備午飯。兩個老太太一邊擇菜一邊聊天，氣氛融洽。
“秀兒回來啦？”周淑蘭抬頭看她，“信寄出去了？”
林秀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我去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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