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吞沒身形的剎那,白淺只覺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空間之力包裹周身,眼前景象如同被投入旋渦的顏料般飛速旋轉、破碎、重組。熟悉的桃林氣息瞬間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無盡歲月的蒼翠、溼潤、又帶著蠻荒生命力的空氣湧入鼻腔。
輕微的失重感後,雙腳已踏在實地。
白淺迅速穩住身形,仙力在體內流轉一週,確認並未因穿梭空間而產生不適,這才抬眼打量四周。
眼前景象,讓她瞳孔微縮,心中震撼。
這裡絕非她想象中殘破、死寂的失落秘境碎片,而是一片生機勃勃、浩瀚無垠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原始森林!入目所及,盡是參天古木,這些樹木與外界迥異,樹幹呈現奇異的青玉或紫金光澤,樹皮紋路天然形成玄奧的符文,枝葉更是千姿百態,有的如翡翠雕琢,晶瑩剔透;有的似火焰燃燒,赤紅躍動;有的則垂落著散發著柔和熒光的藤蔓與絲絛般的細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為實質霧氣的靈氣,這靈氣並非單一屬性,而是蘊含著精純無比的乙木生機、溫和的月華之力、甚至還有一絲絲混沌初開般的古老氣息,僅僅是呼吸間,白淺便覺方才穿梭通道消耗的些許仙力與精神疲憊都在迅速恢復。
腳下是鬆軟厚實的、由無數不知名苔蘚、菌類與落葉堆積而成的“地毯”,踩上去幾無聲息。遠處隱約傳來潺潺流水聲與清脆悅耳、卻難以辨識種類的鳥鳴蟲嘶。陽光(如果那透過層層疊疊、散發各色微光的枝葉灑落下的斑斕光柱可以稱之為陽光的話)柔和而迷離,給這片森林蒙上了一層夢幻般的色彩。
更令白淺心悸的是,這片森林的空間感極為奇特。明明視野開闊,能望見極遠處高聳入雲、樹冠沒入雲霄的巨木輪廓,但當她試圖將神識擴散出去探查時,卻感到一種無形的、柔韌的阻力。神識最多隻能延伸出百丈左右,便被那無處不在的、濃郁的生命氣息與某種獨特的森林“意志”所阻滯、吸納,難以及遠。顯然,這裡的空間法則與外界不同,對神識探查有著天然的壓制。
她立刻收斂神識,將氣息也儘量與周圍環境相融。玄狐玉珏在她踏入此地的瞬間,便自行從儲物法寶中飛出,懸在她身側,散發著溫和的幽藍光華,內部流轉的狐樹虛影與這片森林似乎產生了更強烈的共鳴,玉珏本身也傳遞出一種“回家”般的安然與雀躍情緒。這讓她心中稍定,玉珏的反應至少說明,此地確實與上古精靈族及那盟約密切相關。
她首先感應了一下自身與那枚“虛空引路符”及神識烙印的聯絡。聯絡依然存在,比在外界時清晰了數倍,正指向森林的某個方向,那方向也隱隱傳來“聖樹之心”殘骸更加明確的呼喚。但同時,她也察覺到,這秘境內部的空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褶皺”或“迷宮”屬性,那感應方向雖然明確,但直線距離與真實路徑可能相差極遠,甚至可能需要遵循特定的路線或透過某種“門戶”才能抵達核心區域。
“看來,需要先摸清這裡的基本情況,找到去往核心區域的路徑。”白淺心念電轉。她沒有貿然朝著感應方向前進,而是決定先就近探查,瞭解這秘境的環境與可能存在的生靈。
她選定一個方向,施展身法,如同林間精靈般悄無聲息地前行。這裡的樹木異常高大,林間地面相對開闊,但藤蔓、菌叢、奇花異草遍佈,構成了一片光怪陸離卻又和諧共生的生態。許多植物她都聞所未聞,有的能自行發光,有的散發誘人異香,有的則在微風中發出悅耳如鈴鐺般的聲響。她小心避開那些氣息過於詭異或靈壓強大的植物區域。
前行約莫半個時辰,除了景色越發奇異瑰麗,並未遇到任何具有明顯智慧或攻擊性的生靈。那些鳥鳴蟲嘶似乎都來自極遠處,近處只有風吹過樹葉與藤蔓的沙沙聲,以及偶爾不知名小獸在落葉間穿梭的窸窣聲,整個森林瀰漫著一種靜謐、古老、卻又充滿無形生機的氛圍。
就在白淺經過一片生長著巨大熒光蘑菇、中央有一小潭清澈泉水的林間空地時,異變突生!
“咻!”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自身側襲來!速度極快,且無聲無息,直到臨近身前三尺,白淺才憑藉敏銳的靈覺察覺到!
她身形微晃,間不容髮地向旁側滑開半步。
“篤!”
一支約莫食指長短、通體翠綠、尾端帶著三片晶瑩葉子的“小箭”,釘在了她原本站立位置後方一株熒光蘑菇的菌蓋上,入木三分,尾羽輕顫。箭身並無金屬光澤,反而像是某種植物的尖刺或硬化根鬚製成,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一絲微不可察的麻痺毒性。
攻擊?來自何處?
白淺眼神一凝,神識雖受壓制,但戰鬥本能仍在。她並未立刻反擊或顯露出敵意,而是迅速環顧四周,同時將自身氣息與環境更深層融合,身影彷彿要隱入那斑斕的光影之中。
“咦?”一個清脆中帶著幾分訝異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白淺抬頭望去,只見不遠處一株枝葉尤其繁茂、垂落著無數發光絲絛的古樹上,一道嬌小的身影正坐在一根橫枝上,輕輕晃動著雙腿。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人類少女十三四歲模樣的生靈,肌膚晶瑩如最上等的白玉,透著健康的淡粉色光澤,長髮是罕見的翠綠色,如同最鮮嫩的藤蔓,自然披散,髮梢還點綴著幾朵米粒大小的、散發著微光的小花。她穿著一身由不知名綠葉與柔軟樹皮巧妙編織而成的短裙與抹胸,露出纖細的四肢與精緻的鎖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後,竟然生著兩對薄如蟬翼、近乎透明、卻流轉著七彩光暈的蝶翼!蝶翼微微扇動,帶起點點熒光。
精靈?還是……秘境特有的生靈?
少女面容精緻得不像真人,一雙大眼睛是清澈的翡翠色,此刻正充滿好奇地打量著白淺,手中還握著一把同樣由翠綠藤蔓和硬木彎曲而成的小巧弓箭。剛才那一箭,顯然出自她手。
“你是誰?從哪裡來的?你的氣息……好奇怪,又有點熟悉。”少女開口,聲音如林間清泉,帶著天然的不設防與探究,“我在這裡住了好久好久,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你……不是‘森之民’吧?”她歪了歪頭,蝶翼輕輕顫動。
白淺心中快速判斷:對方似乎並無強烈敵意,方才那一箭更像是一種試探或警告(或許是對闖入者的本能反應)。她稱自己為“森之民”?看來是這秘境中的原生智慧種族,很可能就是上古精靈族的後裔或變種。她身上的生命氣息純淨而強大,與這片森林渾然一體。
“我名白淺,來自森林之外。”白淺斟酌著用詞,語氣平和,同時暗暗催動玄狐玉珏,讓其散發出的、屬於上古盟約的氣息更加明顯一些,“此物,你可認得?”她將玉珏託在掌心,幽藍光華溫和流轉。
少女的目光瞬間被玉珏吸引,翡翠色的眼眸驟然睜大,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與……一絲幾乎要溢位的孺慕與悲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