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帝皇也會來?
那個在公開場合永遠威嚴如神、私下裡卻捉摸不定、甚至偶爾會以“黃陂梓”那種讓人火大的形象出現的父親,會參加這種……聚會?
這不僅僅是娛樂。這是一個訊號,一個場合,一個可能更接近父親、理解父親、甚至……的機會。荷魯斯無法拒絕。他內心深處對父愛與認可的渴望,如同最精密的鎖,被周北辰輕輕遞出的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
他沉默了幾秒鐘,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乾巴巴的:
“行。”他飛快地補充,彷彿在為自己找理由,“我會過來。是為了……瞭解你們平時都在進行何種形式的……非正式交流。這是……這是我作為兄長和領袖的責任。”
周北辰的笑容加深了,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明白明白。那就說定了,具體時間地點我通知你。”
荷魯斯像是要逃離這個讓他有些失態的話題,不再多言,徑直走向牆邊的傳送門。乳白色的光暈再次泛起,他邁步踏入,身影消失在漣漪中。
傳送門關閉,房間內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周北辰一人,以及滿地的資料板和那個靜靜躺在地板上的、猙獰的凱拉巴爾巨獸頭顱。
“洛嘉,”周北辰對著空氣說道,聲音不大,“你可以進來了。”
艙門幾乎立刻滑開。洛嘉走了進來,他已經卸下了動力甲,只穿著深色的軍團常服,但臉上沒有絲毫放鬆,反而眉頭緊鎖,目光迅速掃過一片狼藉的房間,最後定格在周北辰臉上。
“父親,你們……”洛嘉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困惑和擔憂,“談了整整六個標準時。我聽到裡面……氣氛似乎……不錯?” 最後這個詞他說得有些艱難。
“豈止不錯。”周北辰彎下腰,撿起那個異形頭顱,入手沉重,鞣製過的皮革冰涼而堅韌。他欣賞般地看了看那暗紅色的晶體眼窩和交錯的利齒,然後把它“咚”一聲放在堆滿資料板的桌子上。
“叫技術軍士來,在那邊牆上釘個結實點的掛鉤。”周北辰指了指床鋪對面的空白牆壁,“我要把這玩意兒掛上去,當個裝飾。挺有氣勢的,不是嗎?”
洛嘉看了一眼那顆透露著蠻荒殺意的頭顱,又看看父親興致勃勃的臉,沉默地點了點頭。這審美……很父親。
“還有一件事,我的好大兒。”周北辰轉過身,臉上輕鬆調侃的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洛嘉極為熟悉的、帶著銳利算計和隱隱興奮的獰笑。那笑容彷彿冰層下的暗流,表面平靜,內裡卻湧動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洶湧力量。
他走到桌邊,手指劃過那些記錄了“共享平臺”無數美好願景和公平條款的資料板。
“剛才我和荷魯斯敲定的,是檯面上光鮮亮麗、能讓所有人都點頭的框架。”周北辰的聲音壓低了,卻像淬火的鋼絲一樣繃緊,“但你可知道,任何初生的、監管尚未完善的金融市場,都存在著無數常人難以察覺的漏洞和……套利空間。”
他抬起眼,看向洛嘉,那雙眼睛裡燃燒著彷彿回到科爾奇斯初期、以微薄本金做空整個聖約教贖罪券市場時的火焰。
“荷魯斯只看到了用這個平臺吸取資源、控制領主。他看得沒錯,但這只是第一層。”周北辰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彷彿在敲打著算盤,“我們要讓他,讓帝皇,讓所有即將跳進這個池子裡的投資者明白……”
他的笑容擴大,帶著一絲殘酷的愉悅。
“什麼叫來自21世紀資本市場的降維打擊,什麼叫真正的金融海嘯。我們要利用規則,扭曲規則,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大、賺、特、賺。”
洛嘉屏住了呼吸。他看著父親眼中那熟悉而又令人心悸的光芒,看著滿屋象徵著全新戰場的“金融武器”藍圖,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興奮地跳動起來。
新的風暴,已在平靜的表象下,悄然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