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隧道。
馬卡多說過,當時間褶皺閉合時,它會自動開啟,把他帶回去。
周北辰邁步,走向那道光芒。每一步都感覺腳下地面在變軟,像踩在厚厚的絨毯上。耳邊的聲音開始模糊——雨聲、遠處街道的嘈雜、倉庫本身的細微聲響,全都褪去,被一種更高頻的、類似晶體共鳴的嗡鳴取代。
他走到隧道口,停下,回頭最後看了一眼。
科茲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窗外的天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另外半邊隱在陰影裡。他的表情很複雜,複雜到周北辰無法完全解讀——有不捨,那是一種近乎疼痛的眷戀,像是要目送自己的一部分離開;有釋然,像是終於完成了一項漫長而艱鉅的任務;還有一種深藏的、幾乎看不見的悲傷,像是明知道這次離別後,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然後,周北辰看見科茲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傳過來——隧道已經隔絕了那個時空的聲音——但周北辰讀懂了那三個字的口型:
“終於結束了。”
隧道的光開始收縮,像在催促。周北辰最後對科茲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踏進了那片光芒之中。
溫暖。
這是第一感覺。像浸入溫度剛好的溫水,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然後是無重,身體輕得彷彿不存在,只有意識在光的海洋裡漂浮。視野裡一片純白,但白色中又流轉著無數細微的色彩——金,銀,藍,紫,像打翻的顏料在清水裡暈開。
時間失去意義。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恆。
周北辰握著那個蝙蝠掛墜,金屬的觸感是唯一真實的東西。他閉上眼,任由光流帶著他穿過時間的褶皺,回到他本該在的地方。
而在諾斯特拉莫,倉庫二樓。
科茲還站在原地,看著周北辰消失的位置。隧道已經閉合,空氣恢復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敲打著這座正在改變的城市。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從灰暗轉向更深的灰暗,久到樓下的託比忍不住輕聲咳嗽提醒。
然後,科茲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那口氣裡帶著某種卸下重擔的疲憊,也帶著一絲空落落的寂寥。
“結束了。”他低聲重複,這次說出了聲音,“這一次……真的結束了。”
他還有太多事要做。諾斯特拉莫的統一隻是開始,自治體系的建立需要時間,精金礦的開採需要規劃,夜蝠議會的訓練需要加強,還有那些潛伏在陰影裡的、來自帝皇那邊的、來自亞空間那邊的威脅,都需要應對。
但他保住了最想保住的東西。
樓下的託比看見他下來,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看見科茲臉上的表情後,又把話嚥了回去。
那表情太複雜,有疲憊,有決心,還有一種託比看不懂的、沉澱了太多時間的滄桑。
科茲走過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走出倉庫,走進雨後的空氣裡。街道上的人們看見他,紛紛低頭讓路,眼神里有敬畏,有恐懼,也有那麼一絲絲難以察覺的希望。
他抬起頭,看向巢都上空那永遠被汙染雲層遮蔽的天空。
總有一天,他會離開這裡,去往星辰大海,去成為帝皇的午夜領主,去參與那場宏偉而殘酷的大遠征。
但在那之前,他會把這裡建設好,建設成那個人希望看到的樣子。
為了那些精金礦,為了那些平民,為了那個動畫片一樣美好世界的渺小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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