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帶着百科闖天下》第29章 古代的年味兒(1)

作者:煙雲書客·8個月前

臘月的寒風,一天比一天緊,刮在臉上像砂紙在打磨。天空總是灰濛濛的,鉛雲低垂,卻吝嗇得不肯撒下半點雪星,只是乾冷,冷到骨髓裡。但這種透骨的寒冷,卻抵擋不住一種日漸濃郁的氣氛在亂石村瀰漫開來——年味兒。

這是林越穿越後,將要度過的第一個新年,一個真正屬於明朝宣德年間、陝北荒村的新年。

沒有張燈結綵,沒有煙花爆竹,更沒有豐盛的年貨。這裡的年味兒,是另一種質地,摻雜著生存的艱辛、對神明的敬畏,以及對未來那點微弱卻頑強的期盼。

最先讓人感覺到年關將近的,是食物的變化。即使再困難,家家戶戶也多少要準備一點“過年”的吃食。磨房裡那盤古老的石磨,吱吱呀呀響動的時間明顯變長了。婦人們將珍藏的、最後一點相對飽滿的粟米或豆子拿出來,仔細地淘洗,晾乾,然後虔誠地推動石磨。粗糙的米粉或豆粉,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那是準備用來蒸“過年餑餑”的。

春花嫂子也在忙活。她把林越幫忙收集的、那點可憐的雞鴨絨毛仔細地鋪在兩層粗布中間,一針一線,縫製成一件小小的、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坎肩,這是給兒子狗蛋的“新年衣服”。趙鐵柱則忙著用曬乾的蒲草和剩下的碎布條,編制一雙厚實點的草鞋,準備過年穿。

林越看著他們忙碌,心裡既溫暖又酸楚。這大概就是最底層的百姓,在極端貧困中,依然努力維繫著的那點關於“年”的儀式感和尊嚴。

臘月二十三,祭灶。這是林越在原來世界只在書本和老人嘴裡聽說過習俗。這天傍晚,趙鐵柱家灶房的土灶前,擺上了一小碗清水,幾塊最粗糙的麥芽糖(那是用秋天僥倖收穫的一點麥子熬製的,甜得發苦),還有一小撮鹽。春花嫂子帶著狗蛋,虔誠地跪在灶前,口中唸唸有詞,大抵是懇請灶王爺“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

那場景質樸到近乎原始,卻有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林越站在門外,沒有進去打擾。他看著昏暗灶火映照下那對母子虔誠的側影,忽然對“信仰”這個詞有了更具體的理解。在這片靠天吃飯、命運無常的土地上,對神明的敬畏和祈求,或許是他們唯一能掌握的、對抗未知恐懼的精神武器。

祭灶過後,年的腳步就更近了。村裡唯一的識字人——前朝考過童生、如今眼睛半瞎的陳老先生,顫巍巍地拿出珍藏的褪色紅紙和幾乎禿了的毛筆,為村裡幾戶稍微像樣點的人家寫“福”字和簡單的春聯。內容無非是“五穀豐登”、“六畜興旺”、“出入平安”之類的吉祥話,字跡歪斜,墨色淡薄,但被主人家如獲至寶地捧回去,鄭重地貼在褪色掉皮的門板上。

林越也分到了一副,是趙鐵柱硬塞給他的,貼在借住的柴房門上。紅紙粗糙,“福”字寫得有些鬆散,但那一抹紅色,在這灰黃一片的村落裡,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溫暖。

除夕這天,天色陰沉得可怕,北風呼嘯。但村裡卻比往日多了些聲響和活氣。家家戶戶都在進行一年裡最後一次,也是最徹底的一次清掃。掃去屋頂牆角的陳灰,意味著掃去一年的晦氣。雖然家徒四壁,沒什麼可整理的,但這種儀式本身,就帶著一種除舊迎新的鄭重。

午後,稀稀落落的雪花終於姍姍來遲,不大,剛蓋住地皮就停了。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人們的情緒,反而覺得是吉兆——“瑞雪兆豐年”嘛!

最隆重的時刻是傍晚的祭祖。趙鐵柱家堂屋(其實就一間稍大的屋子)正中的土牆上,貼著一張模糊不清的祖先牌位畫像。前面擺上了一碗清粥,一碟鹹菜,還有兩個比平時略厚實的雜糧餑餑。趙鐵柱帶著全家,跪在冰冷的地上,磕頭,低聲訴說著這一年的艱辛,祈求祖先保佑來年風調雨順,家人平安。

林越作為外人,安靜地站在門外陰影裡。屋內跳動的油燈光暈,映照著趙鐵柱一家肅穆而充滿期望的臉。屋外是凜冽的寒風和冰冷的黑夜。這一刻,家族血脈的延續,對祖先的追思,與嚴酷的生存現實緊緊纏繞在一起,構成了這個時代最真實、也最沉重的年味兒。

祭祖完畢,就是“年夜飯”了。所謂的年夜飯,不過是粥比平時稠了一點點,鹹菜多了一小撮,最大的“硬菜”是春花嫂子用攢了很久的幾枚雞蛋,混合著野菜末和極少的一點麵粉,蒸成的一碗黃綠相間的“蛋羹”。就這,已經讓狗蛋眼睛發亮,不停地吞嚥口水了。

沒有推杯換盞,沒有歡聲笑語,一家人圍坐在炕桌邊,默默地吃著這一年裡最“豐盛”的一餐。氣氛有些凝滯,不僅僅是貧困導致的沉默,更是一種對未來的茫然和擔憂。年關難過,來年的春荒更是一道鬼門關。

趙鐵柱吃了幾口,放下碗,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明年……是個啥光景。”

春花嫂子連忙岔開話題:“大過年的,不說這個。林小哥,多吃點。”說著,把蛋羹往林越面前推了推。

林越心裡沉甸甸的。他知道,這頓“年夜飯”背後,是村民們深深的焦慮。他帶來的改變,如引水、新犁、鹹菜,只是緩解,遠未根治。而王老五那些人的不滿和質疑,就像這屋外的寒風,無孔不入。

他看著眼前這樸實的一家人,看著碗裡清可見底的粥,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他必須做點什麼,不僅僅是為了報答趙鐵柱一家的收留之恩,更是為了這個給了他一絲溫暖、卻也讓他看到太多苦難的村落。

這個年,過得清冷而沉重。但在這清冷與沉重之中,林越肩上的責任感和前行的決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熾熱和堅定。他摸了摸懷裡,那裡除了種子,還有他這兩天偷偷用草木灰和動物油脂試驗了無數次,才勉強做出的一點點、樣子醜陋的“肥皂”雛形。或許,明天,他可以給這個艱難的新年,增添一點不一樣的“禮物”和……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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