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帶着百科闖天下》第205章 鄰州不接受,遭遇挫折(1)

作者:煙雲書客·8個月前

吳通判派來的長隨像滴入水中的墨汁,在夜色裡洇開,再無痕跡。林越在官舍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前站了許久,直到夜露浸溼了肩頭,才緩緩掩上門。

屋內,李墨和張順都沒睡,點著一盞如豆油燈,緊張地望著他。

“先生,來人可靠麼?”李墨壓低聲音,眉頭擰成了疙瘩。他跟林越久了,深知這世道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官面上的人。

張順則更關心實務:“若真給莊園和人手,咱們是不是就能多救些孩子了?城西那邊,偷偷來打聽的人越來越多了,都不敢明說,但那眼神……看得人心裡發酸。”

林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粗糙的木桌。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跳躍,映出眼底的深思。“是機會,也是險局。”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吳通判此人,我們一無所知。他暗中出手,無非幾種可能:一是真有幾分為民之心,看不慣知府敷衍,想暗中做事;二是想借此積累些‘陰德’或政績,為日後鋪路;三嘛……”他頓了頓,“或許有更復雜的算計,甚至可能與知府不和,藉此攬權或設局。我們,可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

“那咱們還去嗎?”李墨問。

“去。”林越回答得沒有猶豫,“哪怕只有三成是真心想救人,這險也值得冒。城西小院,已是極限,再擴大,必會走漏風聲。若被別有用心者或愚昧恐慌的民眾衝擊,前功盡棄不說,可能反釀慘禍。有個相對獨立、資源更足的莊園,至少能把規程做得更穩妥些,救的人也能多些。”

他看向兩位同伴:“但去了,眼睛要亮,心思要細。李墨,你機靈,負責留意莊園內外動靜,人員往來,有無異常。張順,你心細,藥材器具的清點驗收、所有接觸人員的健康狀況,務必親自把關,一絲不能錯。我們三人,需時刻互通聲氣。”

三日後,果然有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來到官舍後門。來的不是上次的長隨,而是一個面容普通、說話簡短的車伕,只說是“接先生去看地方”。

馬車出了府城,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了近一個時辰,越走越偏僻,最後拐進一片丘陵環繞的谷地。眼前豁然出現一座莊園,白牆灰瓦,規模不小,但顯然久未精心打理,牆皮有些剝落,門前石階生著青苔。環境倒是幽靜,遠離村落,只有一條小路與外界相連,四周林木頗豐。

一個穿著體面棉袍、管事模樣的人已候在門前,自稱姓胡,是吳通判派來打理此地的。此人四十上下,面容和善,說話滴水不漏:“林先生,久仰。通判大人吩咐了,此處一應物事,皆按先生之前提的要求備辦。東邊兩進院子已徹底清掃出來,一間作為接種調理之所,一間作為先生與二位高徒起居。西邊廂房暫充庫房,藥材、布匹、炭火、米糧都已入庫。後院有井,水質清冽。另撥了四個粗使婆子、兩個穩妥的老蒼頭聽用,都是府裡知根知底、嘴嚴老實的人。通判大人說,先生在此可安心施為,外面一切,自有大人擔待。”

胡管事邊說邊引著林越三人參觀。地方確實收拾得乾淨,床鋪用具雖不華麗,卻整潔;庫房裡的藥材種類、數量基本符合林越之前開的單子,品質也算中上;後院的井臺轆轤都是新的。甚至還在東院一間向陽的屋子裡,用磚和泥坯壘了個簡易的、帶煙道的小火炕,說是給孩子術後休養用,考慮得頗為周到。

表面看來,無可挑剔。吳通判似乎誠意十足。

林越心中卻不敢有絲毫放鬆。他仔細檢查了院牆、門戶,詢問了那幾個僕役的來歷(胡管事答得流暢,說是府中莊子上的舊人),又特意去看了莊園唯一的出入口和周邊環境。太靜了,靜得有些過分,彷彿與世隔絕。

“胡管事,此處施治,須與外界有限溝通。若需遞送訊息或緊急採買……”林越試探道。

“先生放心。”胡管事笑容可掬,“每隔五日,會有車馬來運送新鮮菜蔬米肉,先生有何需求,寫下清單即可。若有急事,莊園角門處掛一紅色燈籠,兩日內必有人來。通判大人囑咐,非常時期,為免閒雜人等窺探、驚擾先生施術,也為了確保‘苗源’與接種孩童的安全,暫且如此。待事有成效,局面穩定,再徐徐圖之。”

理由冠冕堂皇,幾乎是全封閉管理。林越與李墨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像保護,也像軟禁。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林越壓下心頭疑慮,開始著手準備。他首先對胡管事派來的六個僕役進行了簡單的衛生培訓,強調洗手、煮沸、隔離的重要性,並指定了各人的職責區域,嚴禁隨意串崗。接著,與李墨、張順一起,按照更嚴格的標準,對東院兩進屋子進行了二次消毒和分割槽規劃:淨區、汙區、隔離觀察室、醫護準備室、物料存放處,界限分明,並用石灰劃線標識。

胡管事冷眼旁觀,並不多言,只是偶爾在林越提出需要某些特殊器具(如更精確的小秤、更多的研磨陶缽)時,會詳細詢問用途,然後點頭記下,下次補給時帶來。

準備工作持續了五天。這期間,林越透過胡管事,向吳通判提出了第一批接種物件的遴選原則:必須為健康孩童,家中近期無天花病人,且家長知情並自願簽署契約(由林越起草,明確風險與義務)。契約中特別強調,接種期間,孩童需留在莊園,家長可定期隔窗探望,但不得進入隔離區,結束後需觀察一段時日方可歸家。

林越本以為,這樣嚴苛的條件,又是去一個陌生的“莊園”,招募會非常困難。他讓胡管事將訊息悄然遞迴城西,做好了無人問津的心理準備。

然而,僅僅過了兩天,胡管事就來稟報,已有十戶人家報名,都是城西最貧苦、親眼見過或聽聞過那六例成功接種的街坊。絕望中的希望,哪怕渺茫,也足以讓人鋌而走險。甚至有人偷偷塞給遞話的人幾個銅板,只求“務必把俺家娃的名字寫上”。

又是五日過去,第一批十名年齡在四到八歲之間的孩童,由他們的父母或祖父母送來。送別的情景令人心酸,大人們紅著眼圈,一遍遍摸著孩子的頭,將家裡僅有的、乾淨些的衣物包裹塞給孩子,千叮萬囑要“聽先生的話”。孩子們則懵懂不安,有的小聲哭泣,緊緊抓著大人的衣角。

林越和張順穿著漿洗得發白、用沸水煮過的罩衫,戴著簡易的棉布口罩,在莊園門口逐一接收孩童。他們溫和但堅定地請家長們止步,並向每位家長再次口頭重申契約內容與風險。家長們含淚點頭,目送孩子被引入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門,久久不願離去。

接種工作在經過徹底消毒的東院正廳進行。苗源,依然來自那位秀才娘子患病的幼子(其症狀已近痊癒,痘痂質優),由張順在極端謹慎的條件下提取、研粉、處理。十名孩童,分兩天完成接種。過程比在城西小院時順暢許多,環境更潔淨,器具更齊全,人手也更充裕。胡管事派來的一個手腳利落、沉默寡言的婆子,經過培訓後,能很好地協助進行器械傳遞和簡單的清潔工作。

接種後,孩童們被安置在設有小火炕的觀察室內,由張順和另一個略懂草藥的婆子日夜輪值看護。林越每日數次巡查,記錄每個孩子的體溫、精神、接種處反應。李墨則負責內外聯絡、物料管理,並時刻警惕著莊園內外的任何風吹草動。

頭幾天,一切如常。孩子們陸續出現輕度發熱、食慾不振、接種處紅腫等預期反應,但都在可控範圍內。胡管事每日會來詢問一下情況,態度恭敬。補給車按時到來,運送來新鮮的食材和少量林越要求的物品。

轉折發生在第七天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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