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籠罩的範圍並不算廣闊,不足一個星域大小,約莫只有幾個太陽系的規模,像一團懸浮在時空間隙中的混沌雲團。
灰霧之外,觀察者們乘坐的玻璃載具靜靜停泊。
載具的引擎已經熄火,那些在時空間隙中穿行時被啟用的反重力場、維度穩定器、能量護盾全部被調到了待機狀態。他們不需要移動了,因為他們已經錯過了。艙內全員滿臉懊悔,個個捶胸頓足、懊惱不已。
那些平時連眉毛都不會抬一下的、自詡為最冷靜、最中立、最不會讓情緒影響判斷的觀察者們,此刻正用他們那顆進化到極限的大腦,以最高頻率處理著同一種情緒:後悔。
“我們太慢了。”坐在駕駛席上的那位觀察者低聲說。他的聲音很輕,但艙內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沒有人反駁。
他們確實飛得太慢了。
在那團灰霧成形之前,在那道沖天火光從虛空中燃起之前,在那隻灰燼與那尊超越神族的廝殺開始之前,他們就在附近。
那道由灰燼與火星編織的屏障將他們擋在外面。
“如果我們再快一點……”後排的一個觀察者開口,又咽了回去。再快一點能怎樣?衝進灰霧?以他們載具的防護等級,在那種級別的能量風暴中能撐多久?零點三秒?還是零點五秒?他們的職責是觀察,不是送死。但他們還是後悔。
因為那是超越神族。那是他們觀察了無數紀元、記錄了無數資料、卻從未真正理解過的存在。
載具一旁,杜姆懸浮在能量亂流中。他的姿態很放鬆,至少看上去很放鬆。
但他的手指在動。指尖微動,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觀察幾乎無法察覺。他在感應。體內那縷竊取而來的高維力量在他指尖的牽引下微微震顫,向四面八方釋放著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波動。
杜姆的眼底閃過一絲深思。沒人知道他心底正在合計著什麼。也許是在計算自己的力量還剩多少,也許是在評估那團灰霧還能撐多久,也許是在權衡是繼續留在這裡還是趁早離開。也許都在想,也許都沒想。
杜姆的表情從面具下露出的那一小截下頜上看不出任何波動,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比之前更沉了。
“你有那麼大的胃口,能吃下兩個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身形急速後撤,在能量亂流中拉出一道殘影。雙手在後退的同時抬起,左手凝聚出濃郁的綠色魔法能量,右手激活了鎧甲內建的科技防禦系統。兩道光暈在他掌心交疊、共振、形成了一層雙層防禦屏障,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能在這種狂暴的時空間隙中,不借助任何媒介就將聲音傳入他的腦海,對方絕非凡人。
是誰?他的目光在能量亂流中飛速掃視,試圖從那些七彩的光芒中找出那個不速之客的身影。
然後他看到了。不遠處,站著一個女人。格子衫,牛仔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她的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從耳邊垂下來,被能量亂流吹得微微飄動。她的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裡,站姿隨意得像是在等公交。
她的模樣普通得像是會出現在圖書館、街頭小店,或是某個家庭廚房裡的普通人。卻絕對不該出現在這生命禁區般的時空間隙中。
杜姆渾身繃起十二分警惕。周身的防禦能量在他意志的催動下瞬間拉滿,那層雙層屏障從半透明變成了近乎固態的實質,魔法能量與科技光暈在他的鎧甲表面交織成一層密不透風的網。
女人淡淡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杜姆正在全神貫注地盯著她,幾乎注意不到。
她緩緩向杜姆靠近了一步。
一步落下的瞬間,她的身形突然像影片訊號模糊般扭曲變幻,輪廓在拉長,線條在重繪,色彩在流動。格子衫的紋路像水彩一樣暈開,牛仔褲的藍色褪成灰白,黑框眼鏡在臉上消失。
下一秒,她化作了一個穿著西裝、氣質幹練的職場精英,性別也隨之轉為男性。西裝的剪裁很合身,襯衫的領口繫著一條深灰色的領帶,皮鞋在能量亂流中踩出無聲的足跡。
他的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下頜線條銳利,眼神里帶著那種只有真正見過大場面的人才有的從容。
“不要緊張。”男人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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