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那封急報,確實是八百里加急滾回來的,徐達的親兵拼了最後一口氣把信送到,”老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重,
“漠北那群狼崽子這次是傾巢而出,雖然不全是什麼精銳,
但徐達這王八蛋這次輕敵了,他們繞到徐達側後方捅了刀子,把好幾萬弟兄困在谷里。
糧道斷了,水源也快沒了,再等……就只能等收屍了。”
馬皇后攥著絲帕的手更緊了,指節發白:“那也不能讓重九去!
你可別忘了,當初好幾次,護著我們娘幾個的都是他,不是你朱重八,
這大明能征善戰的將軍那麼多,為什麼非得是他,這次情況那麼危急,他要是……你怎麼對得起蘭丫頭”
老朱心一揪,猛地轉過身,燭火映著他鬢邊新添的白髮,“親軍衛是京裡唯一能立刻調動的精銳,
五千騎兵,大多都是重九一手帶出來的,跟他親得像胳膊腿。換個人去,那些老兵能拼死往前衝嗎?”
他走到馬皇后面前,蹲下身,像當年還在濠州城時那樣,
握住她冰涼的手:“重九雖然不是你看著長大的,也不是我看著長大的,但咱和你一樣,比誰都疼他。
他剛成親沒多久,咱比誰都想讓他在王府裡歇著,等著蘭丫頭給他生個大胖小子。
可妹子,這天下是咱們拿命換回來的,不是靠在家裡繡花就能守住的。”
“徐達在谷里扛著,幾萬弟兄在谷里扛著,他們身後是宣府,是大同,再再往後……就是咱們這應天皇城!”
老朱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帶著壓抑的痛,
“重九那孩子,打小就犟,當年在滁州,十五歲敢拎著大刀追著元兵砍。
他帶出來的親軍衛,是從屍堆裡爬出來的虎狼,只有他們,能在短時間內衝開野狼谷的口子。”
馬皇后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可他要是……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是你唯一的親弟弟啊。”
最後幾個字帶著哭腔,像是被風揉碎的棉絮,輕飄飄的卻扎得人心口疼。”
“不會的!” 老朱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眼裡卻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那小子命硬,當年鄱陽湖被流矢穿了肩胛,不也挺過來了?他帶著親軍衛,那是去救人,不是去送死。
我已經讓人備好了最好的金瘡藥,讓李小歪和張威寸步不離跟著他……”
馬皇后抽噎著,卻沒再反駁,她太瞭解老朱了,也太瞭解那些一起打天下的弟兄了。
這天下不是風花雪月,是用無數人的骨頭撐起來的,只是道理她都懂,心卻像被人攥著,疼得喘不過氣。
老朱重新坐回她身邊,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就像當年她在他打完仗回來時做的那樣。
燭火噼啪響了一聲,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佝僂著背,一個垂著淚,都藏著滿肚子的家國重負。
他們誰都知道這次的兇險,說不定朱瑞璋就回不來了,
老朱一隻手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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