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看著自己的手。“見證人?”
“守燈人守燈。見證人見證。燈亮了要有人看。光傳下去要有人記。阿圓是見證人。你是她的另一半。”
阿圓臉紅了。沒說話。小北握住她的手。兩隻手疊在一起,金黃色的光從指縫漏出來。
葉寂蹲下,手按在合燈上。胸口四層光同時跳了一下。合燈的火苗竄高了一截,白光裡多了一絲淡金;和他胸口淡金那層一模一樣。
“冰老說的等,就是等這個。”阿舵掰了一塊餅,“冰燈和初燈合成了,北邊那片光幕就落下來了。”
葉寂抬頭。北邊的天,那片光幕還在。但開始動了。不是飄,是收。從四周往中間收。收攏,越收越小,從天邊收到頭頂。然後往下落,金黃色的光幕落向海面。落得很慢,像有人在上面拽著。
光幕落到半空停住了。
合燈的火苗竄起來。竄高了三尺,白光灌上去,托住光幕。光幕繼續落,碰到白光,化了。化成無數光點。和冰山上封著的一樣,但更亮。光點往下飄,落進海里。海面亮了。從北邊亮到南邊,從東邊亮到西邊。
光點落盡。光幕沒了。北邊的天干乾淨淨,藍透了。
海里,光點一個接一個往上浮。浮出水面,飄上天。天上多了無數顆星。密密麻麻,鋪了半邊天。北邊的北斗星底下,全亮了。
阿念端起初燈;初燈和冰燈合成的那盞;火苗穩穩的。白裡透金。“那些光點,全是第一紀的守燈人。”
阿舵點頭。“初封了淵。冰老收了光。兩盞燈合成一盞,封著的光就歸天了。”
阿圓站在花圃前面,看著天。臉上淚痕幹了。小北還握著她的手。
葉寂掏出銅鏡。鏡面上八顆星全亮著。翻過來,鏡背上那朵燈花全開。花心外面四圈光穩穩的。他把鏡子對著北邊的天。鏡子裡,那些新添的星全映出來了。和原來的八顆星排在一起。
阿念挨著他蹲下。“冰燈合了。北邊的事,全了了。”
葉寂點頭。“一百年前被淵吞掉的光,散在各處。骨城的是骨頭裡封的,沙漠的是土裡埋的,東邊的是鱗裡纏的,南邊的是樹枝裡封的。北邊的是冰裡藏的。今天冰藏的最後一批,也歸天了。一百年的事,全了了。”
阿念把手伸進水裡。水是溫的。從北邊一直溫到腳邊。“全了了。”
天快亮了。花圃裡八十二盞燈,加一盞合燈,全亮著。合燈的火苗最穩,白裡透金。阿圓坐在花圃前面,睡著了。小北坐在旁邊,讓她靠著肩膀。阿舵坐在礁石上,面朝北邊。北邊的天,北斗星亮得特別清楚。
“北邊的事了了。接下來呢?”葉寂蹲到他旁邊。
阿舵掰了一塊餅,丟進海里。“等。”
“等什麼?”
“等火山口的人來。南邊的篝火有人守著。北邊的冰燈有人守著。火山口也有一盞燈。不是銅,不是冰,是石燈。守燈人叫火老。和冰老是同一代的。冰老守北,火老守南。冰燈合了,石燈還沒來。”
葉寂站起來,看著南邊。南邊的天,隱隱有一點紅。不是朝霞,是地光。火山口的光。“他會來嗎?”
“會。冰燈合了,石燈會有感應。火老會派人來。等著就行。”
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合燈上,火苗還是穩穩的。白天也不滅。阿念把合燈端起來,放在花圃第一盞燈旁邊。和葉巡那盞並排。兩盞燈挨著。一盞金黃的,一盞白裡透金。火苗碰到一起,合成一朵。火苗裡顯出兩張臉;初,冰老。兩張臉並排看著對方。冰老的嘴張了張。“你封了淵。”初的嘴也張了張。“你收了光。”兩張臉同時淡了。火苗分開,一朵金黃的,一朵白裡透金的,各亮各的。
阿念看著火苗。“他們也合了。”
葉寂點頭。“初和冰老。一個封暗,一個收光。分開兩百年,今天合了。”
(第32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