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從霽華集團頂樓的落地窗傾瀉進來，把大會議室裡那排嶄新的辦公桌照得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光。
譚傲天站在銷售部那張已經空了的工位前面，手裡拎著一隻裝著他那幾件私人物品的紙箱：一個保溫杯、兩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書、一包沒開封的紙巾。
他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桌面，發現自己的私人用品都不見了。
於是，又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喂？小美，我的東西怎麼都搬空了？
電話那頭傳來馮小美壓低了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問的語氣：譚哥，你被調去新專案組了！今天早上沈總親自下的通知，所有選上的人都已經搬到頂樓大會議室辦公了。你也是沈總欽點的，趕緊去報到吧！
譚傲天捏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工位前面，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抱著那隻紙箱走進電梯，按下了頂樓的按鈕。電梯門合攏的時候，他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腦子裡那個念頭轉了好幾個來回——沈冰卿這女人，先斬後奏的本事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電梯在頂樓停下，門開啟的時候，走廊裡鋪著淺灰色的地毯，兩側的牆面刷成了暖白色，比樓下那些樓層敞亮了不少。譚傲天順著走廊走到盡頭那扇掛著總裁辦公室銘牌的門前，用胳膊肘推了一下門，走了進去。
沈冰卿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翻著一份檔案，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職業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長髮鬆鬆地紮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股我很忙你別廢話的氣息。她看到譚傲天抱著紙箱走進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把檔案合上放回桌面，雙手交叉擱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來了？新專案小組的人都到了，就等你一個。
譚傲天把那隻紙箱放在她辦公桌旁邊的空椅子上，然後靠在辦公桌邊緣，雙手抱胸，偏頭看著她，嘴角掛著那副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笑意：沈總，我在銷售部待得好好的，每天看看大門抽抽菸，日子過得挺舒坦的。你這一紙調令把我弄到頂樓來，總得給我個說法吧？
沈冰卿看著他，沒有急著回答。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站定，仰著頭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種我早就想好了的篤定：譚傲天，我不想讓你在銷售部當普通銷售員。你有能力做更重要的事。這個新專案對公司來說很重要，我需要靠得住的人幫我盯著。
譚傲天看著她的眼睛，那副笑意沒有收，但目光裡多了一層審視：那你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非得先斬後奏？
沈冰卿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別開目光，聲音微微低了一些：我……我上次跟你說過讓你當新專案組的負責人，你不是拒絕了嗎？我怕我提前說了你又找各種理由推掉，所以才直接調你過來的。我本來還擔心你會生氣……
譚傲天看著她那副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太對但我不後悔的表情，心裡那股哭笑不得的情緒翻湧了一下。他開口了，語氣帶著那種咱們談談條件的從容：沈總，我手上事情已經夠多了。又是給人看病又是給人當保鏢的，你再給我加活兒，我怕我忙不過來。
沈冰卿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的、不打算讓步的堅持：譚傲天，我知道你忙。但這件事真的需要你。新專案涉及到很多利益方，我得罪的人也不少，公司內部外部都有人盯著這塊蛋糕。我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能幹活的人，是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
她停了一下，像是做了一個決定，然後聲音沉了幾分：我打算藉著這次新專案的機會，在公司成立一個最高保安部。直接向我負責，不歸現有的保安部管。由你來當這個部長。
譚傲天微微挑了一下眉：公司不是已經有保安部了嗎？雷震那邊——
雷震那個人，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沈冰卿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他管著保安部這幾年，淨給自己撈好處了，真正幹活的時候比誰都慫。可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替掉他。你不一樣——你的實力比雷震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有了最高保安部，我就能名正言順地逐步接手他的許可權，最後把他徹底換掉。
譚傲天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沉默了幾秒。他想了半天，然後嘆了口氣，雙手插回兜裡，語氣帶著那種我真的不太想幹的無奈：沈總，我這人你知道的，懶散慣了。讓我坐辦公室管人，那不是我的風格。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沈冰卿往前走了一步，仰著頭看著他，嘴唇微微嘟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那種平日裡極少出現的、撒嬌似的軟硬兼施：譚傲天！你必須得幹！這個最高保安部除了你沒人能撐得起來。你就當……就當是幫我一個忙不行嗎？
譚傲天看著她那副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一直盯著你看的架勢，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彎了起來。他偏了偏頭，聲音帶著一絲調侃：幫你忙可以，但你剛才說直接向你負責——負責這種事情可不能亂說。萬一是懷孕那種負責——
沈冰卿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猛地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帶著那種你給我正經點的羞惱：譚傲天！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正經東西！我讓你做部長不是讓你在這兒跟我貧嘴的！拿出點領導的樣子來！
譚傲天被她拍了一下，也不躲，只是笑得更深了：領導的樣子？我這不是正在跟領導彙報工作嘛。而且是領導求著我來彙報的。
沈冰卿氣得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發出的一聲脆響：譚傲天！你到底接不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