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你,”唐不二轉頭看向阿七,“你幹什麼了?你在店裡擦了一下午桌子,桌子都快被你擦掉一層皮了,還想要提成?”
阿七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像一隻被霜打了的茄子。
“可是……可是我……”
“可是什麼?”唐不二敲了敲櫃檯,“這筆生意,從頭到尾的策劃,是我。承擔風險的,是他們三個。你動嘴皮子了,還是動腦子了?想要錢,可以,明天你跟著他們去棺材鋪那條街,你要是能收上來一文錢,我給你提半文。”
阿七一聽“棺材鋪”,脖子立馬縮了回去,灰溜溜地退到一邊,不敢再言語。
客棧裡的氣氛,在這一刻,顯得無比詭異。
淨遠不知何時已經挑完了水,正站在後院門口,他雙手合十,臉上再次露出了那種狂熱的頓悟之色。
“貧僧又悟了!”他低聲對自己說,眼中光芒四射,“掌櫃的這是在演化‘財佈施’與‘法佈施’之別!那十兩白銀,是黑虎幫的‘惡業’所化,乃不淨之財,掌櫃的取之,是為了鎮壓其業力。而這六文錢,卻是掌櫃的‘善知識’所化,是清淨之財,賜予他們,是為了洗滌他們的心神!高!實在是高!以財破障,以法渡人,這才是真正的紅塵佛法!”
廚房裡,老周切菜的刀聲,不知何時停了。他依舊沉默,只是那握著菜刀的手,青筋微微凸起。他看著唐不二的背影,眼神深處,懷疑和驚懼交織,變得愈發深邃。
只有張子墨,他從始至終都坐在自己的角落裡,一動不動,手中的《孟子》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到了地上。
他聽著王麻子死裡逃生的敘述,聽著唐不二輕描淡寫的賞賜,聽著淨遠顛三倒四的瘋話。他感覺自己像一個闖入了瘋人院的正常人,周圍的一切,都荒誕到了極點。
他所信奉的道義、禮法、良知,在這個小小的客棧裡,被那個胖子用一把算盤,敲擊得支離破碎,連渣都不剩。
他抬起頭,看著唐不二那張因為算計而顯得油光滿面的胖臉,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種名為“敬畏”的情緒。
這不是對高手的敬畏,而是對一種完全超出自己理解範圍的、恐怖的未知力量的敬畏。
“掌櫃的……”王麻子喝了一口涼茶,總算緩過了一點神,他苦著臉,說出了眼下最大的難題,“那個……黑虎說了,讓我們三天之內,擺平棺材鋪那條街。那地方……邪性得很,油鹽不進,咱們……”
他的意思是,您老人家有沒有什麼新的“商業理念”可以傳授一下。
唐不二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個難題毫無興趣。
他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然後將掏出來的東西,在手指上搓了搓,吹掉。
“怕什麼。”
他懶洋洋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跟死人打交道的人,最怕什麼?”
他問了一個問題,卻沒等任何人回答。
“他們不怕鬼,不怕官,更不怕你們這種地痞流氓。”
唐不二的嘴角,勾起一絲狐狸般的笑容,他看著王麻子三人,慢悠悠地吐出了後半句話。
“他們最怕的,是生意做不成。”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重新趴回櫃檯,閉上眼睛,彷彿已經睡著了。
生意做不成?
王麻子、李二狗、鐵頭三人面面相覷,腦子裡一團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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