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間客棧門口，王麻子、李二狗和鐵頭三人，就著從門縫裡漏出的昏黃燈光，蹲在門檻上，圍著那六枚銅錢，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那錠十兩的銀子進了掌櫃的錢箱，連個響兒都沒聽全。而他們，揣著這六文錢的“鉅款”，要去擺平城南那條連黑虎幫都啃不動的硬骨頭。
“大哥，要不……咱們還是去買壺酒吧？”李二狗哆哆嗦嗦地提議，他覺得喝醉了，至少能做個好夢，夢裡他們把棺材鋪老闆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鐵頭悶著頭，甕聲甕氣地說道：“掌櫃的說，讓他們生意做不成。那還不簡單？明天天一亮，我帶上兄弟們，去把他們家的棺材全砸了！沒棺材賣，不就做不成生意了？”
王麻子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他：“你砸？你拿什麼砸？拿這六文錢去買錘子嗎？再說了，砸了人家的東西，官府不管？黑虎那是讓我們去‘管理’，不是讓我們去給他惹官司！”
“那……那怎麼辦？”鐵頭也懵了，他那顆塞滿肌肉的腦袋，想不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
“生意……生意做不成……”王麻子嘴裡反覆咀嚼著唐不二那句話，感覺自己的牙都快被這幾個字給硌碎了。他努力地回想，回想唐不二說話時的神態，那種懶洋洋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篤定。
那個胖子，他從不做虧本買賣。他讓你去送死，也一定會給你留一條最刁鑽，最意想不到的活路。
砸東西是下策，那是他們以前的搞法。
跟人講道理？棺材鋪那幫人，比棺材板還硬，道理講不通。
那……還能怎麼辦？
王麻子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念頭在裡面橫衝直撞。他想到了唐不二如何用一份“聘用文書”把他們兩個地痞變成了客棧雜役，又如何用一本“生意經”把黑虎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忽悠成了“合作伙伴”。
他發現，那個胖子做事的關鍵，從來都不是拳頭。
是攻心。
是讓你自己把自己給繞進去，最後還得對他感恩戴德。
“怕生意做不成……”王麻子的眼睛裡，漸漸亮起了一絲微光，那光芒很微弱，卻像荒原上的野火，帶著一股子邪性。
“我……我好像有點明白了。”他壓低了聲音，對著李二狗和鐵頭招了招手，三人把腦袋湊到了一起。
“鐵頭，你剛剛說砸棺材，路子走歪了，但想法有點對。咱們不砸，咱們要讓那些棺材，自己變得沒人敢買！”
“啊？”李二狗和鐵頭一臉茫然。
王麻子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那笑容，竟有幾分唐不二的影子：“你們想，什麼人會去買棺材？”
“死人……的家屬？”李二狗不確定地回答。
“對！是活人給死人買！”王麻子一拍大腿，“活人圖什麼？圖個吉利，圖個死者安息，圖個不給後人招禍！要是……要是那條街的棺材，不吉利呢？”
李二狗和鐵頭的眼睛，同時瞪大了。
“咱們明天，就拿著這六文錢，幹三件事。”王麻子伸出三根手指，語氣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第一，去找城裡那幾個最愛嚼舌根的長舌婦，請她們喝一碗最便宜的豆花。然後‘無意中’告訴她們一個‘秘密’。”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就說，棺材鋪那條街，最近進了一批木料，是前朝亂墳崗裡挖出來的陰沉木。那木頭做的棺材，睡進去的人，七天之內必變厲鬼，回來找自家子孫的麻煩！”
“嘶——”李二狗和鐵頭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後脖頸子都在冒風。這也太他孃的損了。
“光說不行，得有證據。”王麻子繼續說道，“第二件事，咱們拿著剩下的錢，去找南城門底下那個瘸腿的劉瞎子。他以前不是在戲班子待過嗎？哭喪的本事一流。咱們僱他，讓他去棺材鋪那條街鬧！”
“怎麼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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