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墨已經不想說話了，他閉上眼睛，眼不見為淨。他感覺自己再聽下去，可能會忍不住抄起凳子，替孔夫子清理門戶。
而淨遠，則又一次雙手合十，低聲唸了句佛號。
“貧僧又悟了……這‘認證費’，是為棺中人驗明正身，使其不墮惡道。這‘維護費’，是為店家積攢功德，維護其善業。至於那‘往生符’的錢，更是以財換法，是無上佈施！掌櫃的這是在用一套完整的商業體系，來普度眾生啊！善哉，善哉！”
他看著王麻子，彷彿在看一位行於世間的護法金剛。
趙掌櫃等人面如死灰，他們互相對視著，從彼此的眼中，只看到了絕望。
三七分賬，再加上這些亂七八糟的費用，他們以後基本上就是白忙活，給有間客棧打長工了。
可不答應又能怎樣？城西的“魯班記”已經成了氣候，全城的死人生意都被他們壟斷了。他們再耗下去，就只有關門倒閉，喝西北風的份。
“我們……我們答應！”
最終，趙掌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四個字。
“好！識時務者為俊傑！”王麻子滿意地點點頭，合上賬本，“各位放心，跟著我們有間客棧，保證大家有肉吃！”
就在這時，一直趴著沒動的唐不二，忽然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哈欠。
“啊——”
他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彷彿剛從一場美夢中醒來。
“談完了？”他問王麻子。
“回掌櫃的，談完了。”王麻子恭敬地回答。
“嗯。”唐不二點點頭，然後目光轉向了那群如蒙大赦，正準備告辭的棺材鋪老闆。
“既然談完了，那就該辦正事了。”
趙掌櫃等人一愣，正事？還有什麼正事？
只見唐不二慢悠悠地走到他們面前，臉上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市儈又熱情的笑容。
“各位老闆，遠來是客。現在天色也不早了，正好是飯點。打尖還是住店？不住店的話，就在我這兒吃頓便飯吧？”
他拍了拍離他最近的一個老闆的肩膀，熱情得像多年未見的老友。
“老周！別剁了！把你的拿手菜，什麼紅燒獅子頭，東坡肘子，全都給這十幾位老闆安排上！今天，趙掌櫃他們請客！”
趙掌櫃的臉，瞬間綠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唐不二又補了一句。
“哦，對了。”他敲了敲櫃檯，對著賬房角落裡的張子墨喊道，“子墨，記一下賬。剛剛趙掌櫃他們，佔著咱們大堂，商談要事，耽誤了咱們半個時辰的生意。這場地租賃費嘛……就算他們一兩銀子吧。”
他轉回頭，對著已經石化的趙掌櫃嘿嘿一笑。
“小本生意，概不賒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