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小鬼子的炮火再次覆蓋了主陣地。這一次,炮擊比之前更加猛烈和持久,炮彈如同犁地一般,將陣地前沿和縱深反覆梳理。剛剛修復的工事再次被炸得七零八落,不少防炮洞在連續轟擊下坍塌,裡面計程車兵被活埋。
李嘯川在觀察哨裡,感受著腳下大地劇烈的震顫,泥土和碎木不斷從頭頂落下。他緊緊抓著望遠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透過瀰漫的硝煙,他能看到遠處鬼子新的進攻部隊正在集結,規模遠比第一次要大。
炮擊延伸後,鬼子的步兵發起了衝鋒。這次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猛攻。至少兩個中隊的鬼子,在機槍和擲彈筒的密集火力掩護下,如同潮水般湧向主陣地。土黃色的身影漫山遍野,喊殺聲和槍聲響成一片。
“全體進入陣地!準備手榴彈!”各級軍官的吼聲在爆炸的間隙中顯得聲嘶力竭。
士兵們從殘破的工事裡鑽出來,抖落身上的泥土,迅速進入戰位。很多人臉上、身上都帶著傷,但眼神里只有決絕。
趙根生所在的正面陣地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鬼子兵利用彈坑和地形,匍匐前進,不斷逼近。子彈如同飛蝗般打在戰壕邊緣,壓得人抬不起頭。
“打!給老子狠狠地打!”張寶貴揮舞著駁殼槍,聲音已經沙啞。
孫富貴的歪把子機槍再次咆哮起來,炙熱的彈殼不斷丟擲。他利用機槍掩體的射孔,進行著精準的點射,專門照顧鬼子的機槍手和衝在前面的軍官。一個鬼子曹長剛舉起軍刀呼喊,就被孫富貴一個點射打穿了胸膛。
但鬼子的火力實在太猛。數挺九二式重機槍在後方制高點瘋狂掃射,子彈如同雨點般潑灑在陣地上,打得泥土飛濺,壓得守軍幾乎無法露頭。擲彈筒的榴彈也不斷落下,在戰壕內外爆炸,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慘叫聲。
“機槍!幹掉鬼子的重機槍!”李嘯川在觀察哨對著電話吼道,但電話線很快就被炸斷了。
陣地上僅有的兩挺重機槍試圖進行反壓制,但很快就被鬼子的迫擊炮和精準的步兵炮重點照顧。一挺重機槍被直接命中,機槍手和副射手當場犧牲,機槍也被炸燬。另一挺也因彈藥耗盡而沉寂下來。
失去了重火力的壓制,鬼子的進攻更加猖狂。他們利用火力間隙,迅速靠近了陣地。
“手榴彈!”張寶貴大吼道。
倖存下來計程車兵們紛紛將擰開後蓋的手榴彈奮力扔出陣地。一片黑點劃過天空,落在鬼子衝鋒的隊伍中。
“轟!轟!轟!”連續的爆炸暫時阻滯了鬼子的勢頭,炸翻了十幾個鬼子。
但鬼子的擲彈筒立刻還以顏色,更多的榴彈落在戰壕裡,造成了守軍不小的傷亡。
趙根生扔出了一顆手榴彈,爆炸掀起的泥土落了他一身。他剛抬起頭,就看到幾個鬼子已經衝到了陣地前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挺著明晃晃的刺刀,嚎叫著衝了上來。
“鬼子上來了!準備白刃戰!”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趙根生心中一凜,立刻端起步槍,咔嚓一聲上了刺刀。他旁邊的幾個士兵也紛紛裝上刺刀,或者舉起了大刀。
張黑娃雖然腿傷不便,但也掙扎著站起來,抄起了他那把缺口大刀,瞪圓了眼睛:“龜兒子,來嘛!”
第一個鬼子嚎叫著跳進了戰壕,直撲趙根生。趙根生下意識地挺槍直刺,但鬼子動作很快,側身躲過,步槍一個突刺,刺刀直奔趙根生的小腹。趙根生急忙用槍身格擋,兩把刺刀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鬼子力量很大,震得趙根生傷口劇痛,手臂發麻。眼看鬼子的刺刀就要突破防禦,旁邊一把大刀猛地劈下,直接將那個鬼子的胳膊砍斷!是張黑娃!
張黑娃砍翻一個,毫不停留,瘸著腿又撲向另一個剛跳進戰壕的鬼子,嘴裡罵著:“日你先人闆闆!”
戰壕裡瞬間陷入了混亂而殘酷的白刃戰。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怒吼聲和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川軍士兵們用刺刀、大刀、甚至工兵鍬與衝進來的鬼子搏殺。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染紅了戰壕的泥土。
趙根生趁著間隙,喘著粗氣,看到孫富貴也放棄了機槍,撿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和一個鬼子兵扭打在一起。王秀才則臉色蒼白,握著一把刺刀,躲在戰壕拐角,看到一個鬼子背對著他,鼓起勇氣衝上去猛刺,卻被鬼子反應過來,回身一槍托砸在肩膀上,疼得他差點暈過去,幸好被旁邊一個老兵救下。
李嘯川在觀察哨看到正面陣地多處被突破,心急如焚。他知道再這樣下去,陣地就要丟了。
“預備隊!三連!上!”他對著唯一還能接通的,通往預備隊位置的電話吼道。
早已等待多時的三連在代理連長(原副連長)的帶領下,如同猛虎下山般從二線陣地衝了出來,沿著交通壕撲向正面陣地缺口處。
生力軍的加入,暫時穩定了岌岌可危的戰線。三連計程車兵們怒吼著投入白刃戰,將衝進陣地的鬼子又一點點擠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