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真元在經脈中奔流不息,帶來前所未有的充盈與力量感。狗蛋踏風而行,山石林木在身側飛速倒退,他卻覺得比以往任何一次趕路都要輕鬆從容。《掠影步》在真元驅動下,已隱隱有縮地成寸的雛形,數十丈距離,往往呼吸間即至。
但他並未沉浸在這力量提升的快感中,心神反而愈發沉靜凝練。腦海中,《青囊經》下卷那浩瀚如星海的傳承資訊,特別是與針法、醫道相關的部分,正隨著他境界的提升和此刻心境的契合,不斷被理解、消化、融會貫通。
“針者,醫之器,道之延。下乘者,以針渡氣,疏通經絡;中乘者,以針引靈,調和陰陽;上乘者,以針載道,竊生死,奪造化……”下卷《逆命篇》中關於針道總綱的闡述,此刻字字清晰,如同清泉流淌心田。
以往使用神農針,多是以自身真氣(或精氣)灌注,激發其部分靈性,施展上卷記載或自行領悟的針法。雖有效驗,卻總覺隔了一層,彷彿手持神兵,卻只當作尋常刀劍劈砍,未能發揮其萬一玄妙。
而此刻,築基功成,真元凝液,神識大漲,更有下卷針道精義指引,狗蛋對神農針的感應與理解,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他一邊趕路,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沉入手中那根看似古樸無華的青黑長針。
真元緩緩注入,不再是之前真氣那般“灌入”,而是一種更細膩、更深入、彷彿“共鳴”與“喚醒”的過程。真元循著針體表面那些螺旋紋路的天然軌跡流轉,如同溪流滋潤乾涸的河床。
“嗡……”
神農針輕輕震顫,回應著主人的呼喚。這一次,震顫的頻率極其微妙,與狗蛋的心跳、呼吸、乃至體內真元流淌的節奏隱隱相合。針體不再只是發出光芒,而是表面那些螺旋紋路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流轉、明滅,勾勒出更加複雜玄奧的圖案虛影。一股蒼茫、古老、彷彿蘊含著生命起源與終結奧秘的宏大氣息,自針身瀰漫開來,雖只侷限在狗蛋周身尺許範圍,卻讓途經的飛鳥蟲豸皆本能地繞行、蟄伏。
“這才是神農針的‘本相’嗎?或者說,是我築基之後,才有資格窺見的更深層次?”狗蛋心中明悟。他感覺到,自己與神農針之間,建立了一種超越物質、近乎血脈靈魂層面的緊密聯絡。針不再是外物,而像是他身體與意志的延伸,是他“道”的一部分。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應到,針體深處,似乎還沉睡著更加龐大、更加不可思議的力量與資訊,但那需要更高的境界、更深的感悟才能觸及。
“針道進階,首在於‘神’與‘氣’合,‘意’與‘針’通。”下卷記載的針訣心法浮現,“以神馭針,針隨意動;以氣養針,針蘊靈性;以意合道,針載乾坤。”
狗蛋嘗試著將一縷凝練的神識,附著於真元之上,緩緩探向神農針。
奇妙的感覺傳來。透過這縷神識,他“看”到了針體內部那並非實物的結構——那是一片混沌初開般的微小空間,充斥著翠金色的、充滿無盡生機的光華,以及無數細密繁複到極致的、由光芒構成的符文鎖鏈,層層疊疊,封印著核心處某種讓他心神都為之震顫的偉岸存在。而他的真元和神識,此刻只能在這片混沌空間的最外圍淺淺接觸、流轉,如同孩童在觸控巨人宮殿的門環。
即便如此,帶來的變化也是驚人的。
他心念微動,嘗試施展最基礎的“定魄針”。
以往,需手腕發力,灌注真氣,瞄準穴位射出。而此刻,他只需意念鎖定前方十餘丈外一片正在飄落的枯葉,神識與真元透過神農針微微一催。
“倏!”
沒有破空聲,沒有光芒軌跡。那片枯葉在半空中驟然凝滯,彷彿時間在它身上停止了一瞬,葉脈中最後一絲流動的汁液生機被瞬間“定”住,隨即葉片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消散在空中。
不是被擊碎,而是其內部結構在某種涉及“生”與“靜”的規則層面上被瞬間瓦解!
狗蛋瞳孔微縮。這只是最粗淺的嘗試,甚至未刻意瞄準穴位(葉片也無穴位可言),威力與操控精細度卻遠超以往,且發動更加隱秘迅捷,近乎念動即發!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方才那一擊,消耗的並非自身真元為主,而是以自身真元神識為引,輕微撬動了神農針內部那浩瀚生機光華的一絲微不足道的力量!
“以針載道,撬動規則……”狗蛋心頭震撼,對下卷針道描述有了直觀體會。這還只是皮毛,若是真正領悟高深針訣,配合神農針本體威能,其效果簡直難以想象!
他壓下繼續試驗的衝動,加速趕往木屋。當務之急,是驗證這進階後的神農針與自身醫術,能否徹底解決李爺爺的傷勢,以及村民們的陰煞之毒。
片刻後,那處隱蔽山坳中的獵戶木屋已在眼前。狗蛋靈覺掃過,自己佈下的預警符和簡易障眼法陣完好無損,屋內李爺爺的氣息雖然依舊微弱,卻平穩了許多,顯然“生生造化散”藥效仍在持續。
他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進入木屋。
李爺爺依舊昏睡在木板床上,臉色比之前多了些許血色,但眉宇間凝聚著一股驅之不散的灰敗死氣,那是陰煞掌毒侵蝕心脈、傷及根本的徵兆。胸口的衣襟上,暗紅色的血跡已乾涸發黑。
狗蛋輕輕在床邊坐下,沒有立刻施針。他先以築基後更為敏銳的靈覺,配合下卷記載的“內視探源術”,再次仔細探查李爺爺體內狀況。
這一探查,讓他眉頭緊鎖,心頭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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