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理寺,市井聲息隱隱傳來,讓剛從波譎雲詭中脫身的程恬與王澈,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鄭懷安立在階下,那身緋色官袍在風中略顯單薄。
他見二人相攜而出,鄭重地拱了拱手,目光中有讚許,亦有未盡之意。
程恬與王澈亦鄭重還禮,一切盡在不言中,已無需客套言辭來點綴。
隨即,鄭懷安便轉過身去,他快走幾步,追上了正欲登車的御史中丞,厚著臉皮說道:“中丞留步,下官對河南道一案尚有幾點疑問,不知可否叨擾片刻,同車請教?”
他竟是直接蹭車,要去御史臺瞭解進展了。
這份於人情世故上的生硬,和對公事的堅定執著,讓夫妻二人都不約而同地會心一笑。
這便是鄭懷安,侯府謀逆風波暫息,他心中所繫,仍是那關乎一地生民的貪墨大案。
經歷今日之事,他更是鐵了心,要立刻進攻田黨的另一條戰線。
程恬與王澈對視一眼,慶幸有鄭懷安這等人並肩,他們才能有更多輾轉騰挪的空間。
謀逆案重新審理,二人得以平安歸家。
越是接近城南,街坊景象便越是熟悉平常,與方才大理寺中相比,宛如兩個世界。
遠遠望見自家裡坊,牆頭上正騎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劉坊正家的女兒劉雲舒,不知何時又爬上了牆,眼巴巴地望著街口。
一見到夫妻二人,她立刻眼睛一亮,揮舞著小手,雀躍道:“程娘子,王阿兄,你們回來啦!”
程恬和王澈剛走近,小云舒已經哧溜一下從牆頭爬下來。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布包,噔噔噔跑到程恬面前,踮著腳把布包往她手裡塞:“程娘子,給你,這是我阿孃新蒸的棗糕,還熱乎呢!”
周圍幾家鄰居,或有在門縫後悄悄張望的,或有在巷口佯裝做活實則留意的,目光復雜。
隔壁劉家的門也開了一條縫,劉坊正的妻子探頭飛快地看了一眼,對上程恬的目光,她有些侷促地笑了笑,又趕緊縮了回去,輕輕關上了門。
坊間出了“謀逆”嫌犯,風聲鶴唳之下,鄰里們心中豈能不懼?
王家夫婦平日為人如何,鄰里都看在眼裡,程恬更有治蝗獻策的善名,驟然遭此大難,多數人心裡還是存著幾分信任同情,只是不敢明著親近罷了。
劉坊正家敢讓女兒來送吃的,本身已是一種表態。
程恬心頭一軟,蹲下身,接過尚還溫熱的布包,一股暖甜的棗香飄散出來。
她輕輕摸了摸雲舒被冷風吹得有些冰的小臉:“謝謝雲舒,也替我謝謝你阿孃,真香,一定好吃極了。”
程恬又叮囑道:“雲舒乖,近來秋深了,日頭也落得早,你和小夥伴們玩耍,記得早些回家,莫要跑遠,莫要貪玩。還有,若是見著面生的人,莫要搭理,立刻回家告訴爹孃,記住了嗎?”
小云舒似懂非懂,但見程恬神色認真,便用力點了點頭:“嗯,雲舒記住啦,天黑之前就回家,不和陌生人說話。程娘子,那我回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