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澈仔細回想。
似乎自從程恬受封縣君,他升任五品郎將之後,左鄰右舍對他們家的態度,就悄然發生了變化。
鄰居們見面依舊和他打招呼,語氣笑容也依舊熱情,但最近再沒有人隨意串門,也沒有人端著飯碗過來閒聊,連孩子們也不在王家門口嬉戲打鬧了。
大家變得客氣了,不再像從前那般自然隨意。
王澈白日里多在金吾衛衙門,有時還要當值夜巡,回家的時間本就不固定,加之近半年多來,朝局紛擾讓他心力交瘁,竟未曾留意到這些微妙的變化。
直到今日,因為張老三鬧事,鄰居們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將大家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陰差陽錯之下,身份差距帶來的隔膜被捅破了,久違的熱絡親近感又重新回來了,王澈這才恍然驚覺。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歎,真是機緣巧合。
若沒有張老三這一鬧,或許要等到很久以後,他才會在某一個獨自行走在寂靜巷弄的夜晚,忽然感到一絲寂寥,才會發覺,那些曾經觸手可及的鄰里關係,已在不經意間疏遠。
想到這裡,王澈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難以形容。
他並不喜歡這種因地位變化而產生的疏離感,而且他依舊是那個王澈,他的娘子也依舊是那個程恬,他們並沒有變。
或許變化的,只有旁人的眼光。
王澈笑了笑,索性也不再糾結稱呼,主動與眾人攀談起來,問問這幾家的老人身體可好,那家的孩子書讀得怎樣,近來柴米油鹽是否又貴了些。
鄰居們起初還有些拘謹,見王澈態度如常,他們漸漸也放開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笑起來,彷彿又回到了從前。
走著走著,快到坊門口時,王澈忽然想起什麼,轉向一直樂呵呵走在旁邊的劉坊正,問道:“對了,劉伯,最近怎麼不見小云舒來家裡玩了?那丫頭機靈可愛,我都有些想她了。”
劉坊正正和旁人說著話,聞言他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幾分受寵若驚的神情。
他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這才回道:“哎呀,那丫頭皮得很,前些日子著了涼,她娘怕她再凍著,所以拘在家裡不讓出來瞎跑。加上這天寒地凍的,路也滑得很,她娘更是不放心。”
事實上,是因為郎將和縣君如今身份貴重,他不讓孩子去打擾。
王澈點點頭,笑道:“等天好了,讓她常來玩就是,家裡有糖吃。”
他這話說得自然親熱,沒有絲毫官架子,彷彿還是從前那個熱情爽朗的鄰家後生。
“哎,好,好!”劉坊正連聲答應,“等天放晴了,一定讓她去,這丫頭,就喜歡跟著程娘子學認字畫畫!”
一行人說說笑笑,王澈認真聽著,不時插上兩句,或表示關心,或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此刻他不再是需要鄰居們仰視的五品郎將、縣君夫婿,而重新變回了那個可以一起嘮家常的王家大郎。
沒多久,一行人回到坊中。
王澈在自家門口停下,再次向眾人抱拳致謝:“日後各位家裡若有用得著王某的地方,儘管開口。”
“你也快進去吧,程娘子怕是等急了!”
“以後有事兒,言語一聲就成,咱們別的沒有,一把子力氣還是有的!”
眾人笑著應和,互相道別,各自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