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就差直接點田令侃的名了,立刻有田黨官員跳出來反擊,指責對方含沙射影。
其餘人立刻抓住這一點,針鋒相對地駁斥剛剛對南衙官員的無端指控,要求拿出確鑿證據,並呼籲皇帝下旨,不僅要徹查今科春闈,更應整肅吏治,清理冗濫,廣開才路,讓真正有才學的寒微之士能夠脫穎而出。
南衙的策略,是借力打力,籠絡人心,將田黨對個別人科舉舞弊的攻擊,引導至對整個不公平選拔體制的批判,將鬥爭上升到權力分配!
這無疑更能激起那些對現狀不滿的寒門官員和士子的共鳴,為他們這一派爭取更廣泛的支援。
一時間,朝堂之上,亂象紛呈。
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互相指控,各不相讓。
田黨的、南衙的、中間騎牆的,以及真正關心科舉公正的官員,紛紛加入戰團,互相攻訐,場面一度失控。
皇帝高坐龍椅,看著下方吵成一鍋粥的臣子們。
科舉舞弊,事關國本,更關乎他的臉面和朝廷的威信,他自然重視。
但眼前這景象,哪裡是真心要查弊案,他們分明是在借題發揮,黨同伐異。
田黨、南衙、還有那些或明或暗的勢力,都將這舞弊之事當成了攻擊政敵的機會,而不是真正在乎誰在舞弊,或許他們早就心知肚明。
無論此事究竟是真是假,現在鬧到如此地步,都已是朝廷的醜聞
皇帝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的目光冷冷掃過爭得面紅耳赤的眾臣,最後落在了始終一言不發的京兆尹鄭懷安身上。
這位以執法如山聞名的新任京兆尹,此刻卻像一尊石像,肅立於朝班之中,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對眼前的激烈爭吵充耳不聞。
他既未附和田黨對南衙的攻擊,也未響應百官對北司的抨擊,更未對科舉舞弊案本身發表任何看法。
皇帝心中微動。鄭懷安的態度,頗值得玩味。
他知道,鄭懷安絕非膽小怕事、明哲保身之人,他連田黨的爪牙都敢抓,連神策軍的舊案都敢翻,又怎會懼怕捲入一場關於科舉舞弊的爭論,他此刻的沉默,必有緣由。
事實上,鄭懷安確實早已聽聞科舉舞弊的傳言,作為京兆尹,長安地面上的風吹草動,很難完全瞞過他的耳目。
他本應是最該發聲的官員之一,然而,自流言起,到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鄭懷安始終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他的沉默,引來了不少目光。
田黨中有人暗自揣測,南衙中亦有人疑惑,鄭懷安向來嫉惡如仇,為何此次如此沉得住氣。
面對各方的試探,鄭懷安的回答只有一個:“尚無實據,臣不敢妄言。”
田黨指控南衙舞弊,南衙反擊田黨霸權,雙方都拿不出任何證據,不過是借題發揮,互潑髒水。
鄭懷安如今是三品大員,說話的分量今時不同往日,在沒有掌握確鑿無誤的證據之前,他如果貿然開口支援任何一方,都極有可能陷入另一方的陷阱,所以他選擇閉口不言,置身事外。
而且,他明白此事水深。
作為京兆尹,他的首要職責是維護長安穩定。科舉舞弊案若查,必定牽連甚廣,絕非京兆府一衙之力能夠承擔,也超出了他的許可權。
他只能等待風波進一步發酵,或是等待皇帝真正下決心徹查,並賦予相應權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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