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承文性子溫和,學識也不錯,平日對王泓不算多麼親近,但也從未流露出輕視,偶爾還會出言解圍。
彷徨不已的王泓,終於向他吐露了心中的苦惱。
程承文靜靜地聽著,深有感觸,臉上帶著淡淡的無奈。
他拍了拍王泓的肩膀:“你的感受,我明白。你可知,我雖是侯府公子,在這國子監裡,卻也並非處處如意。”
程承文看出他的疑惑,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侯府公子不假,可你也知道,我是庶出,一字之差,天地之別。我雖有侯府名頭,但在那些門第更高的人眼中,也不過是邊緣之人。
“許多話題,我也同樣插不上嘴,只不過,他們不會做得如對你那般明顯罷了。有些地方,本就不是為我們這樣的人準備的,想要硬擠進去,只會自取其辱,徒增煩惱。”
王泓愕然,他沒想到連程承文這樣的身份,也會有如此感觸。
程承文將目光望向窗外,庭院裡有三三兩兩,談笑風生之人。
他眼神複雜,說道::“國子監是求學之地,實則也是長安名利場的縮影。在這裡,家世、門第、人脈,往往比才學更有用。你想憑一己之力,打破這壁壘,難如登天。”
王泓眼中光芒黯淡下去:“難道就只能一直如此?埋頭苦讀,卻永遠被排除在外?”
程承文看向他,誠懇地勸說道:“你埋頭苦讀,固然沒錯,但若想在此立足,乃至將來步入仕途,僅靠苦讀,是遠遠不夠的。一味的隱忍退縮,只會讓他們更加輕視。”
“那我該如何?”王泓迷茫地問。
程承文緩緩吐出四個字:“和光同塵。”
見王泓不解,他解釋道:“並非要你同流合汙,失去本心,而是要學會審時度勢,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不將自己完全隔絕。
“該應酬時,便去應酬,哪怕只是坐在角落,聽著他們高談闊論,不發表意見,也要在場,讓他們習慣你的存在,但切忌爭辯。久而久之,他們見你並非刺頭,也無心與他們爭鋒,慢慢也就懶得特意針對你了。”
王泓有些遲疑:“可是……這般委屈求全,豈非失了風骨?”
程承文正色道:“非是委屈求全,而是識時務,知進退。風骨在心,不在形,你心中自有丘壑,何須與他們逞口舌之快,爭一時意氣?
“該沉默時,便保持沉默,不議論他人是非,不顯擺自己所長。你的學問,在考卷上展現即可,不必在同儕間刻意彰顯,那隻會招來嫉恨或嘲諷。
“看看那些同樣出身中等,卻能在此處安穩度日,甚至略有聲望的同窗,是如何行事的。你不必學他們的圓滑,但要知道其中的分寸,學會如何與人打交道,對你將來的路更有幫助。眼下些許冷遇,不過是磨礪你的性情罷了。”
一席話如同醍醐灌頂,讓王泓豁然開朗。
他之前只知隱忍苦讀,卻不知如何在這複雜的環境中自處。
他本性聰慧,只是限於出身,眼界與經驗不足。程承文這番話,如同在他面前推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承文兄教誨,王泓銘記於心。”王泓起身,鄭重地向程承文行了一禮。
自那以後,王泓開始調整自己的態度和行為。
他不再總是獨來獨往,悶頭唸書,而是會積極參加一些集體活動,哪怕只是默默跟著走一趟。
課間眾人聚談時,他也不再遠遠避開,學會了在適當的場合使用一些場面話,不至於失禮。
他不再急於展示自己對某個問題的見解,而是先觀察他人的反應,再決定是否發言、如何發言。比起發言,他更注重向博士私下請教,與能說得上話的同窗深聊幾句。
對於那些無關痛癢的閒話,王泓學會了左耳進右耳出,不讓他們影響自己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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