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良宵》第441章 餘波未平,鑾駕東巡(1)

作者:我心則喜·3個月前

暑氣漸盛,長安城迎來了又一個溽熱時節。

街巷間的槐樹被曬得打了蔫,葉子沒精打采地垂著,東西兩市叫賣聲都比往日少了幾分氣力,只有不知躲在什麼地方的蟬,一聲接一聲地嘶叫。

連吹來的風都是熱的,城門口的守兵把手裡的長槍靠在牆邊,時不時抹一把脖子裡的汗。

只有城外那片通天塔的廢墟,一動不動地戳在日頭底下,像一塊巨大的傷疤,沉默地提醒著人們不久前那場勞民傷財的鬧劇。

說起這廢墟,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不頭疼的。

兩建兩修,折騰了那麼多民脂民膏,最後落得這麼個下場,如今連皇帝都沒臉堅持第三次重建,朝野上下更無人敢提及這片廢墟。

工部避之不及,北司自身難保,神策軍正夾著尾巴做人,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繞著這個話題走,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了皇帝的黴頭,引來無妄之災。

所以那片廢墟就那麼晾著,成了長安城心照不宣的禁忌。

然而,廢墟風吹雨打,日漸荒蕪,偶爾還有流民鑽進去落腳,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最終還是京兆尹鄭懷安看不下去了。

他主管京畿治安與民生,這麼大一片廢墟棄置在城外,既有礙觀瞻,也可能滋生疫病,成為藏汙納垢之所,到時候真出了什麼事,頭一個找的還是京兆府。

他思慮再三,上了一道措辭謹慎的奏章,以整飭郊野,防病除穢為由,請旨由京兆府出面,負責清理通天塔舊址。

皇帝正為此事心煩,見有人主動收拾這爛攤子,便順水推舟地準了。

讓京兆府清理廢墟,意味著朝廷正式承認此工程的徹底失敗,多少有些打臉,但讓那片刺眼的廢墟一直杵在那裡,也確實不是回事,更是給皇帝心裡添堵。

這次鄭懷安的提議,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皇帝著京兆府妥善處置,一應費用從內庫支取。意思是這錢他自己掏腰包,不走國庫的正項錢糧。這麼一來,面子上總算好看些。

鄭懷安領了旨,也不大張旗鼓地去做,悄悄調了衙役和民夫,開始清理。

把那些斷壁殘垣一車一車拉走,坑坑窪窪的地基一鏟一鏟填平,那片曾寄託了皇帝宏大幻夢的地塊,漸漸恢復成了尋常田野的模樣。

等長出了野草,再遠遠望去,倒也看不出什麼異樣了。

地上的廢墟是清乾淨了,可皇帝心頭的煩悶沒那麼容易清掉。

去歲蝗旱,今春又旱,關中本地收成大減,估計是指望不上了。

而長安人口百萬,每日消耗巨大,本地產出已經捉襟見肘,儘管有各地漕運勉強支撐,但糧價早就開始波動,倉廩存糧也已告不足。

戶部尚書那張臉一天比一天愁苦,讓皇帝倍感壓力,因而產生了東巡洛陽的念頭。

洛陽地處中原,水系發達,是漕運的中心,來自富庶的山東和江南的物資,可沿運河源源不斷輸送到此。

皇帝以巡幸東都,撫慰畿輔,體察民情為名,率領部分皇室成員、文武百官及禁軍東遷洛陽,率眾東遷就食,既能緩解長安城的糧食壓力,也能借助洛陽的地理優勢,就近排程物資,不失為一舉兩得的權宜之計。

正好,他也想離開長安,離開這個讓他近來諸事不順的是非之地,去別處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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