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將糧食透過漕運輸送到長安,需要逆黃河而上,經三門峽等險灘,路途漫長,損耗驚人,常有“鬥錢運鬥米”之說,且受天候、河道狀況影響極大。
歷代帝王都想解決,卻都未能根治。能工巧匠想盡辦法,或修棧道,或設轉運,所費鉅萬,收效卻微。
山川地勢如此,人力有時窮。
至於遷都,此非不願,實為不能。長安乃李唐根基,關隴集團盤踞之地,政治意義重大。
皇帝並未生氣,只當是林沐霖不懂政事才有此一問,所以隨口解答,並未深思。
不遠處侍立的馬元禮聽了,心中卻嗤笑一聲,暗想:這林娘子果然是個不通政事的婦人,漕運是那麼簡單的嗎,涉及多少技術難關,人力物力。
歷朝歷代,能臣幹吏想了無數辦法,依舊束手無策。要是真能那麼容易,太宗高宗時就解決了,皇帝還至於一次一次東巡就食嗎?真是無知,只會些討好賣乖的小聰明。
馬元禮正因田令侃迴歸而備受打擊,如今看誰都不順眼,尤其看林沐霖這種殷勤獻媚的外來者,更是十分鄙夷,只是礙於皇帝在場,他不敢表露太過。
然而,站在人群稍後的田令侃,在聽到林沐霖提及根治長安漕運時,那雙半闔著的眼睛裡倏地閃過一抹異色。
漕運,水系……?
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很久以前,曾偶然聽說過的一樁秘聞。
那還是在他耳目遍佈朝野之時,曾聽某個精於堪輿奇技的方士提起過,前朝某位精通水利地理的奇人,曾繪製過一張極其詳盡的長安水系與漕運改造圖。
據說那張圖關係重大,因此知曉者諱莫如深,尋找者也多是暗中進行。
後來它流落民間,不知所蹤,或許已經毀於戰火,或許仍然被藏於某處。
當時田令侃只當是一則奇談怪論,並未放在心上。
畢竟,漕運之難眾所周知,一張不知真假的古圖,又能如何?
但此刻,林沐霖這外行的天真一問,卻讓田令侃立刻回憶起了這條傳聞。
這林沐霖是聽誰提過一嘴,還是巧合而已?
若真有可行之法根治長安漕運,那將是何等不世之功?
這個念頭,何其大膽,又何其誘人。
他當然清楚其中艱難,但正因其萬分艱難,若真有人能提出切實可行的方案,哪怕只是部分改善,都將是潑天的大功,足以改變朝局,甚至青史留名!
想到這裡,田令侃的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依舊是一副恭順的模樣。
他如今身份敏感,不能輕易表露對這類敏感話題的興趣,但他已將這個想法,以及某張地圖的傳聞,牢牢記在了心裡。
這或許是一個可以讓他重新展現價值,甚至扳回一城的機會,但他需要好好想想,也需要進一步查探確認。
田令侃深埋心底的野望,就因為這偶然的一句話,而悄然活絡了起來。
皇帝很快將林沐霖的問題拋諸腦後,沉浸在東都的繁華之中。
林沐霖也識趣地不再多言,轉而說些風花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