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浠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牆上的石市行政區劃圖,目光沿著那些縣區的名字緩緩移動。
他前世知道石市的問題,但知道和親眼看到是兩回事。
記憶裡的資料和判斷,終究隔著十幾年的距離,此一時彼一時,未必件件都對得上。
他得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腳去丈量,才能把石市的家底真正摸清楚。
6月28日,任正浠帶著餘學成、市政府政研室主任羅子賢、市發改委主任方明,加上市農業局局長宋樹廷,四名市政府辦公室工作人員和兩名便衣安保,一輛考斯特中巴車,從市政府大院出發。
沒有警車開道,車子沿著國道一路向西,第一站去了精陘縣。
精陘是石市唯一的純山區縣,太行山中段,四面環山,中間一條窄窄的河谷盆地,縣城就擠在盆地裡。
從市區到精陘不過四十多公里,但車子一進山,路況就差了起來,顛簸得厲害。
到了精陘縣城,任正浠沒有去縣委縣政府,而是讓司機在街上轉了一圈。
縣城不大,主街就那麼兩條,沿街店鋪稀稀拉拉,不少門面拉著捲簾門半開著做生意。
街上行人不多,年輕人更少,放眼望去大多是老人和帶孩子的婦女。
任正浠讓車停在一家路邊小飯館門口,他率先下車走進去,要了兩張桌子,點了幾個家常菜,吃了頓便飯。
飯館老闆是本地人,四十來歲,一邊端菜一邊隨口搭話:幾位是從市裡來的?
任正浠笑著點了點頭:來辦點事,順便看看。
老闆嘆了口氣:市裡好啊,我們這小地方,年輕人都往外跑,去市裡打工的、去北京的、去南方的一大把,村裡就剩老弱病殘,縣裡的礦停了好幾個,以前靠礦吃飯的人家,現在日子不好過。
任正浠沒有表明身份,只是不動聲色地問了些情況,老闆也不設防,有一句說一句。
吃完飯,任正浠幾人去了精陘縣工業園區。
園區坐落在縣城東邊一片開闊地上,規劃面積不小,但入駐企業寥寥無幾,幾棟廠房空空蕩蕩,雜草從水泥縫裡鑽出來老高。
園區門口的牌子褪了色,一看就有些年頭沒人打理了。
方明站在園區裡,環顧四周,低聲說了句:精陘的園區,市裡批了好幾年了,一直沒做起來,交通是硬傷,山路不好走,企業不願意來。
“加上前兩年煤炭整頓,關了一批小煤窯,縣裡財政更緊張,拿不出錢搞基礎設施配套。”
任正浠沒有接話,默默看了個遍,上車後說了句:走,去下一個點。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任正浠帶著這支精簡的調研隊伍,一輛考斯特跑遍了石市大部分縣區市。
餘學成按照任正浠的要求,根據每天的調研方向靈活通知相關部門負責人隨行。
去工業園區集中的縣區,就叫上市發改委分管工業執行的副主任。
看農業產業化專案,就換上市農業局的局長,跑城建和基礎設施,就帶上建設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