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答”兩個字像淬了冰的針,帶著刺骨的寒意,狠狠扎進蘇城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裡
他依舊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還在因方才窒息未平的喘息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喉嚨裡殘留的灼痛,連帶著五臟六腑都泛起細微的酸脹
曾經,神里綾人救他於危難之際,那份恩情在他眼中,是漫漫長夜中唯一的光,是能將他從絕境中拉出來的救贖
可此刻,他看著眼前這人,才猛然看清——那哪裡是什麼光,分明是裹著善意外衣的陷阱,是將他拖入更深黑暗、再也無法掙脫的枷鎖
蘇城緩緩抬起頭,視線因疼痛與屈辱微微發顫
神里綾人依舊是那副身姿挺拔的模樣,藏青色衣襬在微涼的風裡輕輕晃動,可那張始終掛著淺笑的臉,在他眼中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溫和,變得面目可憎,每一寸紋路里都透著算計與狠厲
神里綾人似乎很滿意他這副失魂落魄、滿眼絕望的模樣,緩步走到窗邊,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推開半扇木窗
室外的風裹挾著庭院裡白椿花的淡香灌了進來,吹動他的衣襬,也稍稍吹散了房間裡凝滯的壓抑氣息,可這份微涼,卻連蘇城心底萬分之一的絕望都吹不散
“我救你時,可沒求你立刻報答”
神里綾人背對著蘇城,聲音隨著風飄過來,平淡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理所當然,還有藏不住的冷漠
“而且綾華很喜歡你,當初我原本想著你如果只是一個空有外表的廢物我定不會同意,但如今你知道的太多了”
“廢物”二字響起,蘇城像是被燙到一般,渾身緊繃
他趴在地上,喉嚨裡發出細碎又無力的“嗬嗬”聲,那聲音裡滿是無聲的控訴,像是困在牢籠裡的野獸,連嘶吼都帶著絕望的破碎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散落的筆記本上
他想伸手去拿,想在紙上寫下“我不是廢物”,想把心底所有的委屈與憤怒都傾瀉在筆尖
可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紙頁,一道冰冷的目光便牢牢鎖住了他,讓他渾身的動作都僵在原地
神里綾人緩緩轉過身,腳步沉穩地走到他面前,沒有多餘的廢話,抬起穿著皮鞋的腳,狠狠踩在了蘇城剛碰到筆記本的手上
皮鞋底堅硬的觸感瞬間裹住他的手掌,緊接著便是一陣刻意的碾動,指骨被擠壓的鈍痛瞬間炸開
“這本子是綾華給你的吧,是讓你跟她傳遞心意的,不是讓你說一些廢話”
神里綾人的聲音冷了下來,腳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還有你可不要寫下那天的事情,不然——”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赤裸裸的威脅
“我不介意把你的手指給廢了,讓你再也握不了筆。”
蘇城渾身猛地一顫,原本撐著地面的手臂瞬間洩去力道,整個人重重摔在地板上,後背與冰冷的木板相撞,又添了一層鈍痛
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鞋底碾過指骨的每一寸觸感,每一次輕微的轉動,都像是要將他的手掌徹底碾碎,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顫抖,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要將肺裡的空氣都耗盡
他下意識地想收回手,可神里綾人的腳死死踩著,力道大得讓他連一絲挪動的餘地都沒有
他只能任由那股劇痛在體內肆虐,喉嚨裡溢位的“嗬嗬”聲裡,終於摻了幾分無法抑制的痛苦嗚咽,破碎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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