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甚者,昭舒公主年幼即長於匈奴之手,耳濡目染之下,必承其志、聽其言,反為其名作證。”
“屆時匈奴若再以‘先帝遺脈、太妃所出’之名號,宣稱其方為正統……一旦朝中或有變故,他們豈不是手握一張極好的牌?”
“這遠比透過和親獲取短暫的利益,更能動搖我朝根基,甚至……禍亂天下啊!陛下!”
“啪!”
御案之上的青玉筆洗被蕭衍猛地揮袖掃落,砸在地上,碎裂的殘片與墨點四下飛濺,染汙了明黃的袍角。
蕭衍的胸口劇烈起伏,撐著御案邊緣的手指有些微微發抖。
那雙慣常風流含笑的眼眸中,驚怒與後怕於此刻交織翻騰。
楚奚紇的話語,字字如驚雷,在他耳邊轟然炸開,震得他心神俱動。
他原以為,和親不過是一道屈辱卻必要的緩兵之計,用一個小女兒的遠行,換取北境短暫的太平與朝中的喘息之機。
他權衡利弊,算計得失,甚至早已暗自傾向那“無奈”的選擇。
卻從未想到,匈奴此番看似荒唐的求娶背後,可能埋藏著如此陰險深遠的禍心。
若楚奚紇所疑屬實,他們真正覬覦的,或許根本不僅僅是一個襁褓之中的公主,而是想以此為幌,尋到並操控那個流著母妃血脈的孽種。
那麼,應允和親,又豈止是割肉飼狼?
簡直是自曝其短,親手為他們遞上能攪亂大景正統、動搖國本的把柄!
“好……好一個匈奴,好一個烏維!”蕭衍咬牙切齒,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看向跪伏在地的楚奚紇,眼神複雜難明。
這個他一直視為得力鷹犬,甚至因其過於“懂事”而隱隱提防的臣子,今日不僅展現了出乎意料的膽魄,更是窺破了一個驚天陰謀,及時點醒了他。
“你……可有查到,那人如今可能的下落?”蕭衍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但那份平靜之下,是更深切的殺機。
楚奚紇抬起身子,絲毫不亂,“臣……正在竭力追查。烏維在京中活動頻繁,接觸人員複雜,臣已佈下眼線,順藤摸瓜。”
“只是此事牽連甚廣,恐非一日之功,且需極度謹慎,以免宣之於眾,打草驚蛇。”
蕭衍沉默不語,忽又開口,“朕還有一事不明。”
“當年那樁舊事,隱秘非常,知曉內情者寥寥,事後相關卷宗皆封存於禁中,非朕親許不得查閱。”
“就連你,也是因朕授意探查朝中隱情,方能窺得一二。”
“那麼……”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匈奴遠在北部,烏維又是從何得知?”
“不僅知道,還能如此直白地探尋一個‘已死’多年之人的下落?”
楚奚紇心頭一凜,知道這才是最險要的一關。
他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與決絕,伏地叩首,“陛下聖明,此也正是臣心中最大的疑竇,亦是最為憂懼之處。”
“臣無他願,唯願為君分憂,為陛下掃除隱晦。畢竟此事關乎宮闈秘辛,更可能……有損陛下聖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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