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於宴上,感念令賢妃娘娘舐犢情深,進而追思文德太妃養育之恩,言及身為人子,見母妃身後仍蒙不白之冤,心中痛切難安。”
“為全孝道,甘負非議,亦要下旨重查當年舊案,以告慰太妃在天之靈。”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此,時機得當,情理皆通。重查舊事乃是陛下純孝所致,翻案懲奸是水到渠成。”
“而事後找到的皇弟,也就是臣,出現在陛下為母正名之後,便順理成章了。無人可指摘陛下早有安排,更可顯陛下胸懷寬廣,顧念手足。”
蕭衍看向他,目光復雜難明,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你可知,此計若成,你便不再是楚奚紇,而是褚攸衡,是朕的弟弟。”
“朕當然會以國姓再為你另行賜名,但你此生此世,都只能是這個身份,再無回頭路可走。”
“臣,明白。”楚奚紇深深叩首,“可臣不計較這些,臣只知士為知己者死,臣願為陛下手中之刃,掃清一切障礙。”
蕭衍聽罷,久久沒有言語。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裡擺著先帝早年賜給二哥的一方舊硯,缺角清晰可見,墨跡早已乾涸發黑。
他忽然有些走神。
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這養心殿裡,某個同樣安靜的午後。
只是那時,他的身邊連個能靜靜陪著的人都沒有。
楚奚紇這番話說得……太周全了。
周全得,幾乎不像個臣子該操心的份。
可偏偏,每個字都敲在了他心底最缺的那處。
就是在這麼一瞬間,一個極其強烈的念頭,毫無預兆地撞進他心裡。
若自己真有楚奚紇那麼一個弟弟,血脈相連,知根知底,能毫無保留地站在他這邊,那該是何種光景。
“起來吧。”最終,蕭衍只說了這一句。
楚奚紇依言起身,垂手侍立。
“此事,”蕭衍緩緩道,每一個字都被他斟酌過,“朕定會再加思量。”
“你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朕之耳。”
“臣明白。”
“你先退下。後日之事……朕自有安排。”
“是,臣告退。”
楚奚紇起身,穩步退出。
他的步伐依舊穩當,背脊挺直,彷彿剛才談論的不是欺君罔上、偷天換日的大計,而只是一件尋常公務。
殿門再次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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