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瑤光殿內，透過細密的窗紗，投下模糊的影。
殿內燻著淡淡的蘇合香，卻壓不住那股子燥意。
“哐當！”
細瓷蓋碗磕在黃花梨的小几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脆響。
“什麼？”柳清卿細長的眉毛擰起，保養得宜的臉上驚怒之色難以掩飾，聲音陡然拔高，又強行壓了下去，“陛下沒有同意和親？！”
柳明薇在德妃對面坐著，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發作嚇了一跳，身子往後縮了縮，才怯生生地點點頭。
“是……聽前頭遞來的訊息，今兒個早朝上爭了半天，陛下最後只說了句‘容朕再思’，便退朝了，並未下旨。”
“父親不是聯合了不少官員進諫麼？”柳清卿的胸口起伏著，指尖都掐進了掌心，“工部、禮部，還有那幾個老翰林，怎會如此？！”
“是啊姑母，妾也聽說了。”柳明薇畢竟年紀輕，藏不住事，臉上滿是不解和焦急，“祖父確實領著好些人說話了，言明利害，主張和親。”
“可有個年輕的御史領著林大將軍那群武夫是死活不鬆口，說什麼有辱國體……”
“哪來的年輕御史？你父親不是御史中丞麼？怎地如此不中用！”柳清卿的眼神冷了下去，卻也顧不得計較，“然後呢？就由著那幫粗人胡攪蠻纏？”
“本來兩邊是僵持著，”柳明薇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可後來，沈老大人突然上朝了。”
柳清卿一愣，皺著眉抬眼，“沈老？哪個沈老？”
“就是……皇后的父親，沈祝沈老大人啊。”柳明薇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道，“沈老許久不朝了，今日卻不知為何突然來了。”
“還說了好一番話，聽著卻也是勸陛下以大局為重，應下和親的意思。據說句句在理，又沉痛得很，陛下聽了，許久沒說話呢。”
“妾身父親下朝後說，看那情形，陛下多半是聽進去了。可誰承想……楚大人橫插一腳，陛下便還是沒當場答應。”
柳清卿聽罷沒說話，只是盯著她，那目光讓柳明薇不禁有些發毛。
“說來也怪，”柳明薇自己心裡也犯嘀咕，忍不住說了出來，“皇后娘娘不是一向對令賢妃頗為照拂麼？”
“她入宮以來能多番晉位，到如今能平安生下孩子，哪一樣離得開皇后娘娘的照拂？”
“前些日子她剛生產後，皇后娘娘還親自去探望過呢。怎麼這回，倒捨得讓沈老出面，贊同送她那未滿月的女兒去和親？”
“這……這不是往她的心窩子上捅刀子麼？”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角落銅漏單調的滴答聲。
陽光斜斜地透過來，映得柳清卿半邊臉暗，半邊臉明。
“呵……”良久，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有意思。”
她沒再動怒，反而慢慢坐直了身子，端起那盞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澀的滋味在舌尖漫開。
“皇后這段日子，可是稱病不出，連晨昏定省都免了。如今，她父親卻在這當口，拖著病弱老邁之軀，上朝支援送令賢妃的女兒去和親……”
她放下茶盞，目光轉向窗外明晃晃的日頭，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這不是明擺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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