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瑤光殿,早有宮女在門口迎著,見了她們,便忙引著往正殿去。
德妃正歪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個鎏金小手爐,見到衛青禾進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衛才人來了?快坐。外頭冷壞了吧?”柳清卿語氣親切,像尋常閒聊。
衛青禾依禮請安,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半個身子,垂著眼,“謝德妃娘娘關懷。不知娘娘召妾前來,有什麼吩咐?”
“也沒什麼特別要緊的事兒。”柳清卿笑了笑,示意宮女上茶,“就是聽說你杏仁酪做得很好,想著今兒個天冷,吃些甜暖的正好。”
“這不,本宮便厚著臉皮請你過來指點指點小廚房的人。不會耽誤你太多工夫吧?”
“娘娘言重了。能為娘娘效勞,是妾的福分。”衛青禾仍舊不肯抬頭。
柳清卿打量著她微微低垂的側臉,目光在她微紅的眼角停留了一瞬,笑意便更深了些。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本宮還聽說,今兒個一早,頤華宮那邊……似乎還挺熱鬧的?”柳清卿似是不經意地提起,“皇上下了旨,將四公主指給寧淑妃撫養了?”
衛青禾端著茶盞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滾熱的茶水濺出些許,落在手背上。
她沒動,只低聲道,“是。陛下的旨意,今早到的。”
“哦,原來是這樣。”柳清卿點點頭,又啜了口茶,“寧淑妃有了三皇子,如今又得了個公主,真是好福氣。”
“不過你們令賢妃娘娘也忒大度,親手養了這麼些日子的孩子,說給就給了。”
“是,令賢妃娘娘向來和善。”衛青禾喃喃回了句。
柳清卿抬眼,看向她,“可本宮怎麼聽說,四公主這些時日,多是你在照看著?如今孩子給了別人,你心裡……很不好受吧?”
衛青禾抿緊了唇,沒吭聲。
柳清卿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惋惜,“你也是可憐。盡心盡力伺候一場,到頭來……唉。”
“不過想來令賢妃與寧淑妃情同姐妹,自然是更顧著她些。只是苦了底下真心實意付出的人。”
這話像根針一樣,細細密密地紮在衛青禾心口最軟的那塊肉上。
她的眼眶忽地又熱了,便忙低下頭,盯著自己裙襬上的繡紋。
“不過話說回來,”柳清卿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寧淑妃家世顯赫,位份又高,四公主跟著她,前程自然是更好。”
“令賢妃這般安排,雖說對你有些不公,倒底也是真為了孩子著想。你呀,也別太鑽牛角尖,傷了姐妹間的和氣。”
她句句聽著像是勸慰,卻字字都在撩撥那根敏感的弦。
衛青禾捏著茶盞的手,不免有些微微泛白。
柳清卿看著她,慢悠悠地繼續道,“其實在這宮裡過日子,最要緊的,是看清自己的位置,知道誰才是真正能倚靠的人。”
“這一時的意氣用事,少不了要錯付真心,最後啊,吃虧的還是自己。”
她將茶盞擱下,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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