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藥囊又震了一下。
蕭錦寧坐起來，手指按住袋口。她沒點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解開繫帶，取出那支斷腸箭。箭身上的塗層正在一塊塊翹起，像是被水泡過又曬乾的牆皮。她把箭翻過來，看到尾羽根部多了幾道細紋，排列成一個弧形，像某種印記。
她記得昨天這支箭還好好的。前夜它被放進空間石架時，她親手檢查過三次，封了靈泉霧氣隔絕外息。能繞過玲瓏墟的防護，還能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改動箭體，對方一定知道這東西的存在，也清楚它的構造。
她把箭放回藥囊，走到桌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劃。水面上立刻浮出一層油狀物，顏色發青。她放下杯子，明白了——有人用帶毒的氣勁燻過這支箭，毒性極慢，專破藥性。
這種手法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
天剛亮，她照常出門。穿過前院時，眼角掃到牆頭樹影裡閃過一道墨色身影。那人穿短打衣裳，腰間掛著一塊銅牌，落地無聲，往西角門去了。她腳步沒停，但記住了那個方向。
半個時辰後，她在西市買完藥材回來，又看見那個人。他站在茶攤對面屋簷下，手裡拿著一把傘，明明沒下雨，卻一直撐著。她從他面前走過，聞到一絲極淡的松香，是東宮侍衛慣用的薰衣味。
她低頭進了侯府側門，沒回頭。
下午她去廚房取藥渣，順路經過花園。假山後面有個小亭子，是平日丫鬟們躲懶說話的地方。她走近時，聽見裡面有人低聲說話。
“……第三天了，還守著？”
“殿下沒下令撤，就得盯。”
“可蕭姑娘看起來就是個普通閨秀，連馬都不會騎，能有什麼？”
“你懂什麼。她救過三條人命，治好了三年不醒的病人。林總管的事，也是她揭出來的。這種人，越安靜越得小心。”
她停下腳步，靠在廊柱上，假裝整理袖口。聲音停了。片刻後，一個人從亭子裡走出來，正是早上那個撐傘的侍衛。他看了她一眼，點頭行禮，轉身走了。
她繼續往前走，心裡已經清楚了幾分。
入夜後，她坐在房中看書。阿雪趴在桌上，耳朵忽然豎起。她抬手示意它別動。
她閉上眼，識海微動，啟動“心鏡通”。第一次用在活人身上，不能太久，也不能太近。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院牆外三丈處的槐樹上——那裡是那人今晚第三次停留的位置。
念頭剛起，耳邊彷彿響起一個聲音：“殿下說，蕭姑娘的醫術與讀心術，或許能解他的毒。”
她猛地睜眼，呼吸一頓。
讀心術三個字，清清楚楚。
她盯著燭火，手指慢慢收緊。齊珩怎麼會知道？這個能力她從未對任何人提過，連阿雪都不完全明白。她只在極少數時候用過幾次，一次是對陳氏，一次是對林總管，都沒有留下痕跡。
除非……有人一直在觀察她的一舉一動，把她所有反常之處拼在一起，推斷出了真相。
她吹滅燈，躺下睡覺。一夜未再動用能力。
第二天中午，她正在花園晾曬草藥，聽見外面傳來通報聲。她抬頭看去，齊珩正從側門走進來。他穿著玄色長袍，手裡拿著一把鎏金骨扇，臉色比上次見時更白了些。
她放下藥簸，迎上去行禮。
“太子殿下怎麼來了？”
齊珩咳嗽兩聲，合上扇子，“路過府前，聽說你在調理一味新藥，便想來看看。”
她笑了笑，“只是些尋常草藥，不值當您親自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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