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推門而入,腳底一滑,立刻察覺不對。他單膝跪地穩住身形,短刃橫在胸前,鼻尖已聞到一股甜腥氣味混在夜風裡。這味道不尋常,像是草木燒盡後的灰燼摻了蜜水,又帶著一絲鐵鏽般的澀意。
他還沒來得及後退,皮膚上忽然傳來細密刺痛。
低頭一看,數不清的黑點正順著鞋面往上爬。那些東西小如針眼,卻動作極快,沿著他的褲縫鑽進衣內,直撲關節與耳後薄弱處。他猛地揮刀斬下,地面只留下一道淺痕,蟻群早已散開。
疼痛從四肢蔓延開來,像有無數根細針扎進骨頭。他咬牙翻滾,想撞向門口脫身,可剛一動彈,心跳加快,血液流動加速,毒素擴散得更快。雙手迅速腫脹發紫,指尖僵硬,握不住刀柄。
他張嘴想喊,喉嚨卻被什麼東西堵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悶響。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層血色。倒地前最後看到的,是屋角陰影裡閃出一道銀光。
阿雪從牆根竄出,狐尾掃過地面一處凹槽。那地方原本嵌著一塊普通地磚,此刻微微彈起,露出下方細孔。更多的噬金蟻從中湧出,如黑潮般覆上殺手身體。她站在一旁,齜牙低吼,聲音不大,卻透著警告意味。
蕭錦寧這才從藥櫃後走出。
她腳步很輕,手中毒針簪未出鞘,只是隨意垂在身側。燈火映著她的臉,看不出驚慌,也沒有憤怒,只有嘴角一點點揚起。她走到離殺手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試圖取她性命的人。
“你不是第一個想殺我的人。”她說,“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殺手躺在地上抽搐,嘴唇滲出血絲。他的眼睛還能動,死死盯著她,瞳孔劇烈震顫。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該接這單生意。
蕭錦寧聽到了。
她沒用讀心術,也不需要。那人眼神里的悔恨太明顯,像是溺水者看見岸邊卻再也遊不動。她轉身對阿雪點頭,阿雪立刻甩尾拍向另一塊地磚,蟻群頓時收攏,順著縫隙退回地下。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殺手粗重的喘息。
蕭錦寧蹲下身,伸手探他脈搏。跳得很慢,但還沒停。她收回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藥丸,塞進他嘴裡。
“嚥下去。”她命令道。
那人喉結滾動了一下,藥丸滑入腹中。片刻後,呼吸略顯平穩,痛感似乎減輕了些。他睜著眼,不解地看著她。
“我不想你死得太快。”她說,“有人花錢買你命,也該知道是誰付的賬。”
他嘴唇微動,卻發不出聲。
蕭錦寧站起身,走到桌邊點亮油燈。火光亮起時,照見門檻處殘留的一小片溼痕——那是昨夜她親手塗抹的霧涎草汁,混合了迷魂散粉末,專門引誘噬金蟻追蹤活體氣息。只要踩上去,汗氣就會啟用藥性,成為蟻群鎖定目標的訊號。
她早就算準他會從正門進來。
屋頂瓦片鬆動是假象,窗臺布絲是誘餌。真正致命的是腳下這片地。她不需要親眼看見他,也不必出手格殺。只要他踏入房間一步,結局就已經註定。
阿雪走過來,蹭了蹭她的腿。她抬手摸了摸狐狸頭頂,低聲說:“做得好。”
阿雪耳朵抖了抖,尾巴輕輕擺動。她在空間裡待久了,對外界氣味格外敏感。昨晚就察覺到屋頂有人停留過久,今日午後又發現東側牆根有陌生腳印壓斷草莖。她沒驚動主人,只悄悄標記了位置,等今晚開啟機關。
蕭錦寧回到案前坐下,提筆翻開冊頁,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某夜,有野犬闖院,已驅除。”
寫完後合上本子,吹熄油燈。
黑暗重新籠罩屋子,只有角落那盞小燈還燃著。她坐在原位沒動,手指搭在毒針簪上,靜靜聽著門外動靜。巡更的老僕依舊沒來,整個院子像被隔絕在外。
殺手在地上微微挪動,試圖撐起身子。他還沒完全失去意識,體內藥力正在壓制毒素,讓他短暫恢復行動能力。他一隻手撐地,另一隻手摸向腰間暗袋。
那裡藏著一枚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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