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的騷動過後,藥堂陷入短暫的死寂。
蕭錦寧退回自己在太醫署的小屋,關上門,背靠門板站了片刻。她解開袖袋,將昨夜收集的泥土和松花粉殘渣取出,放在案上。指尖還在發麻,是心鏡通用得太多的結果。她坐在床沿,閉眼調息,呼吸緩慢而深長。
識海微動。
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沿著經絡遊走全身。她感到體內滯澀的氣息漸漸散開,神識恢復清明。就在此時,識海深處傳來一聲輕響,像是石門推開的聲音。
玲瓏墟,擴了。
原本狹窄的空間驟然延展,腳下土地變得鬆軟,空氣裡多了幾分溼潤。她睜眼,心念一動,神識已進入空間。
十畝地界鋪展眼前。靈泉從石縫中湧出,匯成細流,蜿蜒向前。她沿溪而行,檢視地形。上游地勢略高,適合種毒草;中游平坦開闊,宜作藥田;下游靠石壁,可加固石室。
她抬手劃界,指風掠過之處,地面浮現出淡淡的光痕。上游三畝定為“奇毒圃”,專植斷腸草、鬼面藤一類;中游四畝設為“解藥區”,預留位置待種七星海棠;下游保留原有佈局,石室加厚,藥架重排。
做完這些,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種子。
種子呈暗紅色,表面有細密紋路,像星點排列。這是七星海棠的種子,前世她只在古籍中見過記載。此花七瓣如星,根莖可提煉清瘴散,正是對付孢子類毒物的關鍵藥材。
她在解藥區中央挖坑,放入種子,覆土壓實。引靈泉澆灌,水珠落在土上,滲入地下。她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土面微微拱起,一點嫩芽破土而出,泛著淡青色的光。
花,活了。
她鬆了口氣,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新葉。觸感微涼,脈絡清晰。只要這株花能順利生長,三日後便可採葉煉藥。
“姐姐!”
阿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銀毛藍光一閃,它已化作少女模樣,撲到花圃邊打滾。鼻尖湊近嫩芽,深深吸了一口氣,笑出聲:“好香啊!比毒果還香!”
蕭錦寧皺眉:“別靠太近。”
話音未落,阿雪忽然捂住肚子,蜷縮在地上。它臉色發白,額角冒汗,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蕭錦寧立刻起身走過去。她看到阿雪嘴角有一道紫痕,已經乾涸。她伸手翻開它的嘴,舌根處泛黑。
又偷吃了蝕骨毒果。
她轉身走向藥架,取來一隻青瓷小瓶,倒出半粒藥丸。這是她早年煉的解穢丹,專門應對空間內毒果之毒。她捏開阿雪的下巴,將藥丸塞進去,再餵了一口水。
阿雪吞下藥,躺在地上不動,呼吸急促。過了半盞茶時間,臉色才慢慢迴轉。它睜開眼,虛弱地說:“下次……不偷吃了。”
蕭錦寧坐在它身邊,手撫過它的頭頂。狐毛順滑,體溫正常。她低聲道:“你要是出了事,我就沒人能信了。”
阿雪抬起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望向那株七星海棠。嫩芽又長高了一分,葉片舒展,隱隱透出星光般的紋路。只要三天,就能採葉製藥。但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西坡毒草已經裂開,說明對方已經開始行動。她必須趕在更多人中毒前,把解藥做出來。
她起身走到靈泉邊,蹲下捧水洗臉。水冰涼,讓她清醒了幾分。她盯著水中倒影,眼神沉靜。
不能再等了。
她回到現實,睜開眼,天光已亮。窗外有腳步聲經過,是值早班的學徒。她整理衣袖,把七星海棠的生長情況記在隨身筆記上。每一頁都寫得工整,記錄著花期、水量、光照變化。
她將筆記收進袖中,起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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