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走在宮道上,腳步比先前快了些。風從背後吹來,捲起她的髮帶,她抬手按了下,指尖觸到腰間的青玉佩。那塊玉貼著衣料,涼而穩,像是提醒她什麼還沒結束。
方才在迴廊看見的那隻箱子還在她腦子裡。趙清婉被封在裡頭,三日後就要啟程北上。她本該鬆一口氣,可心裡卻壓著另一件事。
轉過一處角門,兩名灑掃宮女正蹲在石階旁擦地。一人低聲說:“聽說了嗎?侯府那位主母,去嶺南路上死了。”
另一人頭也沒抬:“怎麼死的?”
“瘴氣。”前一人壓著嗓子,“押解官昨夜回京覆命,說是走到半路就嚥了氣,連棺材都燒了。”
蕭錦寧停下腳步,站在她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她沒出聲,只將手指輕輕搭在袖口的毒針簪上。
她閉了下眼,默運心鏡通。這是今日第一次使用。
那說話宮女的心裡念頭一閃而過:“這訊息是內侍省傳出來的,可我怎麼聽說押解官昨夜偷偷出宮……”
另一個低頭擦地的人也在想:“若真死了倒好,可別又是裝的,回頭再來害人。”
蕭錦寧睜開眼,轉身離開。她走得很靜,裙襬幾乎不發出聲音。
陳氏不是會輕易死的人。她在佛堂抄經十年,每日唸的是《金剛經》,手上卻沾過三條人命。蕭錦寧生母留下的金釵被她熔成簪子送給趙清婉,賬房私庫的鑰匙藏在香爐底下,連夾竹桃都種在風口,讓毒花隨風飄進別人的院子。
這樣的人,會在流放路上突然病死?
不可能。
她繼續往前走,穿過一道月洞門,迎面撞見一個小黃門捧著告示往牆上貼。那人看見她,動作頓了一下,低頭行禮。
蕭錦寧掃了一眼那張紙。墨字寫著:“陳氏已歿,流放事畢,家屬勿念。”落款是刑部文書司。
她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張紙看了幾息。小黃門額角滲出一層汗,手抖了一下,差點把漿糊刷歪。
她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她聽見身後窸窣響動,是那人撕下告示的聲音。
她沒回頭。
天色漸暗,宮燈一盞盞亮起來。她繞過太醫署,沒有進去,而是折向西北角樓。那裡偏僻,平日少有人至。她靠在牆邊站定,望著宮外的方向。
那邊是京城南門,通往嶺南的官道起點。押解犯人通常走這條路。按路程算,陳氏最多才走到城外五十里,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有死訊傳回?
除非——根本就沒走遠。
她再次閉眼,啟用第二次心鏡通。這次目標是剛才那個小黃門。他在百步之外,心跳急促,腦子裡反覆浮現一句話:“密道入口在舊馬廄,夜裡有人抬箱子出來……”
箱子。
又是箱子。
和趙清婉的那個一樣。
蕭錦寧睜開眼,嘴角慢慢揚起。這不是死訊,是脫身之計。陳氏讓人傳出病逝訊息,實則借押解之名,從密道轉移出去。她要假死脫罪,等風頭過去再回來。
她輕笑了一聲,聲音很淡,像風吹過窗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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