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珩的指尖又動了一下。
蕭錦寧睜眼,立刻探向他的脈搏。那絲跳動比先前穩了些,不再像風中殘燭般隨時會斷。她鬆開手,掌心全是汗,指節發麻。窗外天色仍暗,更鼓未響,離天明還有一段路。
她低頭看袖中藥囊,還魂草的根鬚還沾著靈泉的水珠。剛才那一口精血噴得狠了,喉嚨泛著腥甜,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但她不能停。
她盤膝坐回床邊,閉眼沉入識海。玲瓏墟里霧氣浮動,薄田上的藥草安靜生長。她快步走到角落,蹲下身。那株還魂草已經重新紮根,葉片舒展,藍花微顫。她伸手輕撫花莖,低聲說:“再長一次。”
靈泉從石壁滲出,順著溝渠流入田中。她咬破舌尖,將血滴在草根周圍。這一次她唸的是《歸元催生訣》最後一段,聲音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每吐一個字,胸口就沉一分。額角慢慢沁出黑線,順著臉頰滑到下巴。
阿雪出現在她身後,小臉發白。“主人,不能再用了。”
“還差一點。”
草葉劇烈晃動,藍花突然綻放,花瓣展開成星形,花心溢位一縷淡光。蕭錦寧伸手,將整株草連土拔起。她眼前一黑,差點栽倒,被阿雪扶住肩膀才沒跌下去。
“夠了……真的夠了。”阿雪聲音發抖。
她沒說話,把還魂草收進藥囊,意識退出玲瓏墟。睜眼時,視線模糊了一瞬,她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沾了溼意。不是汗,是眼角裂開的小口子滲了血。
她不理這些,從銀針包裡取出最小的一枚,刺入齊珩頰車穴。針尖微轉,他下頜鬆開一道縫隙。她又點地倉穴,確認吞嚥反射還在。
藥囊開啟,還魂草被碾成粉末,混入半盞淨水。她加了一滴碧血蠍毒液,又捻碎半粒九葉冰蓮殘粉攪勻。膏體泛著淡淡青光,涼氣撲面。
她用銀匙挑起一點,送進齊珩唇間。藥膏滑入舌根,她立刻按住他喉結下方,輕輕推動。一次,兩次。他的喉嚨微微滾動,藥嚥了下去。
第一勺喂完,她停下喘息。手指控制不住地抖,銀匙差點落地。她把它放在桌上,換了左手繼續。
第二勺加量,藥色更深。她一邊喂一邊盯著他臉色。原本灰白的皮膚開始泛紅,不是病態潮熱,而是氣血被引動的跡象。她加快動作,第三勺、第四勺接連送入。
喂到第五勺時,齊珩突然抽搐。手臂猛地抬起,撞翻了桌上的銀盆。水灑了一地,銅盆滾到牆角發出悶響。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阿雪衝過來抓她的袖子:“他怎麼了?是不是不行了?”
“別吵。”
她一把推開阿雪,俯身貼耳聽他胸口。心跳亂但有力,脈象雖浮卻不斷。她伸手解開他衣襟,胸前符咒燒過的痕跡邊緣正在褪色,青灰色沒有再蔓延。
“是藥在驅毒。”她說,“讓他自己扛。”
她坐回原位,守著他。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抽搐漸漸平息,呼吸從急促轉為深長。她再次探脈,指尖下的跳動已經連貫,不再是斷斷續續的微弱波動。
阿雪蹲在一旁,眼睛亮了。“主人,他真的好了?”
“還沒醒,但命保住了。”
她終於靠上床沿,閉眼調息。渾身像被拆開重灌過一遍,骨頭縫裡都透著累。但她不敢睡。
不知過了多久,她睜開眼,發現齊珩的手垂在床邊,指尖離她的只有一寸。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握住。溫度回來了,不再冰冷刺骨。
阿雪輕聲說:“你三天沒閤眼了。”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