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珩抬步走在前頭,靴底碾過宮道上的碎石。蕭錦寧跟在他身後半步,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那根銀針。簷角銅鈴被風吹動,發出幾聲脆響。
殿門口的太監見人來了,慌忙跪地行禮。齊珩沒有停,直接邁過門檻。侍衛魚貫而入,分散到各處角落站定。
淑妃正坐在鏡前梳頭,聽見動靜轉過身來。她臉上未施脂粉,衣襟整齊,看起來與平日無異。她看見齊珩,嘴角微揚:“太子今日氣色不錯。”
齊珩不答。他徑直走向床邊香爐,伸手探入底部暗格,取出一方紅布包裹的東西。布層一層層揭開,露出一具布偶。
布偶面容繡著龍紋,背面用硃砂寫著生辰八字。身上扎滿銀針,針尖泛黑。齊珩將它舉到光下,聲音冷得像鐵:“母妃,你竟敢詛咒父皇?”
淑妃臉色變了。她站起身,腳步退了半步,撞上身後的桌案。茶盞晃了一下,滾落在地,碎成幾片。
“這不是我做的。”她說,“是三皇子逼我。他說若我不施蠱助他奪位,他便揭發我當年……”她頓住,喉頭滾動。
齊珩冷笑:“三弟已伏誅,屍骨昨日入殮。你還想把罪名推給死人?”
淑妃搖頭,嘴唇發白:“你不信我?我是養你長大的人!我從未害過你——”
“可你害了我母親。”齊珩打斷她,“她的藥方是你改的。太醫署的記錄還在。你怕她復寵,就在安神湯里加了慢毒。你以為沒人知道?”
淑妃張了口,卻沒說出話。她忽然轉頭看向門口的蕭錦寧,眼神驟然扭曲:“是你!是你引他來這裡的!你這妖女,從侯府起就攪亂一切!趙清婉被你毀了,三皇子被你扳倒,現在連我也逃不過?!”
蕭錦寧沒動。她只是抬眼看了淑妃一眼,目光平靜。
這一眼讓淑妃語塞。她像是被刺了一下,後退兩步,手指抓向桌角,指甲刮過木面發出刺耳聲響。
“我沒有!”她嘶喊,“我沒有要害皇帝!我只是……只是想保住自己!三皇子拿住了我的把柄,他威脅我,我不做就會被推出去頂罪!我只能照他說的做!”
齊珩將布偶收起,交給身旁太監:“送去刑部備案。此物為巫蠱實證,上有御名,下浸砒霜,意圖弒君,罪無可赦。”
太監雙手接過,低頭退出。
齊珩轉身對門口侍衛道:“押入冷宮,不得與外人接觸。飲食由東宮直供,每日上報兩次。”
侍衛上前。淑妃猛地撲過來,抓住齊珩的袖子:“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為你擋了多少事?那些毒藥本該查到你頭上,是我替你壓下的!你裝病八年,是誰在皇帝面前替你周旋?!”
齊珩低頭看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眼神不動:“所以你今日所求,是討賞?”
淑妃僵住。
她緩緩鬆手,身子晃了一下,跌坐在地。她仰頭看著齊珩,忽然笑了:“好,好一個太子。我養你長大,教你禮儀,替你遮風避雨,如今你親手將我送進冷宮。你比誰都狠。”
齊珩沒再看她。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沉穩。
蕭錦寧跟在他身後,跨出門檻時,風捲起她的裙角。她停下片刻,俯身從地上拾起一根掉落的銀針。針身細長,尖端微彎。她放在鼻端輕嗅,收回袖中。
身後傳來淑妃的吼叫:“蕭錦寧!你別以為你能安穩活到明天!我雖入冷宮,但宮裡不是你說了算!你等著——你也會被人拖出來,像狗一樣爬出去!”
蕭錦寧沒回頭。
她走出幾步,聽見齊珩低聲問:“你收那根針做什麼?”
“辨毒。”她說,“這種針泡過三種藥,不止砒霜。有人想讓它看起來像尋常巫蠱,其實另有用途。”
齊珩點頭:“你想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