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照到城門口的石獅子,她已經出了宮。
昨夜那名綠衫宮女手腕上的結被打開了,是北境傳信的老法子。阿雪在屋簷上趴了一夜,天沒亮就嗅到了風裡的氣味——有人往西城跑了,帶著藥香和焦布味。
蕭錦寧沒帶侍衛,也沒穿官服。月白襦裙換成了深灰短打,發用黑繩束起,只彆著一根銀針簪。她走在前,阿雪貼腳邊跟,一人一狐穿過三條街巷,停在城隍廟外。
廟門半塌,香爐倒地。供桌歪在牆角,泥胎神像缺了半邊臉。地上有拖痕,從門檻一直延伸進內殿,裙襬的絲線掛在木刺上,被風吹得晃。
她們走進去。
趙清婉跪坐在角落,手裡捧著個小瓷盒,正往臉上抹膏。那膏色如脂,塗上去立刻泛出皮肉的光澤。她手指抖,一邊抹一邊對著碎鏡看,嘴裡念:“再忍幾天……五皇子答應接我走……只要臉好好的……”
她的臉不對。左邊還像從前那樣白嫩,右邊卻浮著暗紅斑塊,皮膚底下像是有什麼在動,微微鼓起又落下。
蕭錦寧站在柱後,沒出聲。
阿雪伏在地上,耳朵朝內殿深處轉了一下。它爬過去,用爪子撥開一堆灰燼,露出一道細縫。土被新翻過,蟻酸的味道很淡,但確實存在。
它回頭看了主人一眼。
蕭錦寧點頭。
她抬起手,在袖中輕輕一按。空間裡傳來輕微震動,噬金蟻群順著地脈爬行,從縫隙中湧出。它們小如針尖,通體漆黑,成片移動時像水流過地面。
第一隻爬上趙清婉的鞋面。
她猛地甩腳,低頭看見黑點爬滿繡鞋,尖叫起來,伸手去拍。可剛碰到,就有幾隻鑽進衣料,咬破裡襯,直奔脖頸。
她跳起來,撕扯裙角,把整片下襬都扯爛了。可那些黑點已經爬上手臂,有的甚至貼上了臉頰。
“滾!都給我滾!”她拿瓷盒砸地,膏藥灑了一地。她用手抓,指甲劃破皮膚,血混著藥膏往下流。右邊臉上的斑塊突然裂開,滲出黃水,幾隻蟻從皮下被逼出來,掉在地上還在動。
她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臉。
不是易容膏掉了,是臉爛了。皮肉像被火燎過,一層層捲起脫落,露出底下青紫的筋絡。鼻樑一側塌陷,嘴角歪斜,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她癱下去,喉嚨裡發出嗚咽。
這時,腳步聲響起。
她抬頭,看見蕭錦寧走過來。灰衣素面,沒有怒意,也沒有笑。
“這張臉,你用了十二年。”她說,“現在,還回來了。”
趙清婉往後蹭,背抵住牆。“是你……是你乾的對不對?那些蟲……是你放的!”
“我不用動手。”蕭錦寧站定,離她三步遠,“你偷的東西,總會自己討債。”
趙清婉搖頭,眼淚混著膿血往下淌。“我不是假的……我是侯府千金……陳氏親口說的……我是真的……”
“你是誰,井底的枯骨不會認錯。”蕭錦寧從袖中抽出銀針,手腕一抖,兩枚針釘入她肩頭穴位。趙清婉頓時不能動,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門外有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