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進窗欞,蕭錦寧的手指從青磚上收回。她坐了太久,膝蓋有些發麻,但呼吸平穩。識海中的波動已經沉下去,那道被驚醒的視線也不再壓迫心神。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指尖還帶著一絲涼意,像是碰過深水裡的石。
桌上藥瓶未蓋,半管暗紅膏體靜置其中。她本要繼續調配新毒,卻聽見窗外傳來腳步聲,夾雜著低語。
“你說她是妖妃,怎麼北戎退了?”
聲音不大,但她說得清楚。蕭錦寧沒抬頭,只將瓶塞輕輕旋緊,放回袖中暗格。她閉眼一瞬,心鏡通悄然啟動。
這一次不是對一人,而是對街角聚集的數人。雜亂的心音湧來,大多遲疑,有人不信,也有人怕惹禍上身不敢開口。可那一句反覆浮現——
“若她是妖,為何邊關穩了?連疫病都壓住了……”
她睜開眼,站起身。月白襦裙換成了鴉青勁裝,髮間簪子別得更緊。銀絲藥囊掛在腰側,裡面裝著三枚暴雨梨花針的備用針筒。她沒叫侍衛,也沒通報,徑直出了東宮偏門,走向皇城南牆。
街上人漸漸多起來。茶攤前坐著幾個老兵,正說著昨夜酒樓裡傳的話:“有道士說皇后是紫微星下凡,專為鎮國運來的。”旁邊一人冷笑:“那還不是欽天監編的?誰不知道她出身太醫署,手裡沾過多少命?”
話音未落,人群忽然安靜。
蕭錦寧已立在城門高臺之上。晨風掀起她的衣角,她右手抬起,掌心鳳印迎著日光,映出一道金線直射地面。
“此印,”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傳得很遠,“乃先皇親授,敕封皇后,掌六宮權柄。”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底下仰頭的人群。
“若有‘妖妃’之說,請問——我何時違律?何事害民?哪一日亂政?”
無人應答。
有人低頭,有人避開視線。一個老婦抱著孩子站在角落,心裡念著:她救過我孫兒的命,那晚發高熱,是她親手灌的藥。
蕭錦寧聽見了。
她再次催動讀心術,這一次不是找敵意,而是聽人心。
“她去過疫區,親自熬藥……”
“我兒子參軍那年,她批了免役文書,因他是獨子……”
“北戎攻城那夜,她站在城頭到天亮,誰見她逃了?”
她嘴角微動,不是笑,也不是怒,只是終於看清了方向。
她將鳳印高舉過頂,聲音沉穩:“我非妖,亦非魅。我是大周之妻,是萬民之母。信者自明,疑者自省。”
說完,她轉身走下臺階。
沒有儀仗,沒有鼓樂,只有腳步落在石階上的輕響。百姓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城門洞裡,久久未散。
午時過後,訊息開始傳開。
欽天監急報入宮,說是昨夜觀星,紫微垣中帝星旁現一輔星,光芒穩定,照徹九州。監正親自寫下奏本,稱此星應合後宮之主,乃紫微星轉世,應運臨凡,護國佑民。
文書抄錄三份,一份送入東宮,一份張貼宮門,一份交由禮部傳閱。
民間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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