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沒再問。
她站起身,看向齊珩。後者站在冰火交界處,神情未變,只是手中摺扇已收攏,指節微微發白。
“此人可押。”她說,“但訊息不能走漏。”
齊珩點頭,揮手示意禁軍上前收押主簿,封鎖庫房。他轉頭看她:“下一步?”
她沒答,目光投向城南方向。雪仍在下,風從破窗灌入,吹動她鬢邊一縷碎髮。她將懷中賬冊抱得更緊了些,指尖觸到封面邊緣一處凸起——那是她剛才查驗時發現的夾層,尚未開啟。
“落霞坡離城三十里,沿途荒僻。”她低聲說,“若真有交接,必在白日掩護之下。初七尚有五日。”
齊珩看著她側臉,忽道:“你要親自去?”
她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殿下覺得,還有更穩妥的人選嗎?”
他沒再說什麼,只將摺扇插回腰間,抬手抹去唇角一絲血痕。
兩人並肩走出庫房時,火勢已被徹底撲滅,只剩焦黑的樑柱冒著餘煙。守庫兵丁忙著清理殘局,無人注意到角落裡一片枯萎的蓮瓣正緩緩化作冰屑,隨風飄散。
蕭錦寧腳步未停,穿過殘煙,踏上歸途雪道。她袖中空了,冰魄蓮已用盡,但識海深處,靈泉仍在微漾,彷彿回應某種未盡的牽連。
她記得昨夜夢中,那株蓮曾無故搖曳,根系輕顫,似在感應什麼。如今想來,並非偶然。
齊珩落後半步隨行,呼吸略顯沉重。他沒再咳嗽,也沒說話,只是右手始終按在腹部舊傷處,行走時略顯滯澀。
回到宮道轉角,梅樹依舊覆雪,枝幹斷裂處還留著昨夜酒漬腐蝕的痕跡。蕭錦寧停下腳步,從藥囊中取出一隻小瓷瓶,倒出最後半滴清液,滴入袖中暗袋。
那是她今晨調變的備用解藥,為防軟骨散反噬所備。雖未用上,但她習慣不留空缺。
“殿下。”她忽然開口,“明日我會稱病不出。”
齊珩抬眼。
“若有人探我動靜,便知我在府中。”她繼續說,“但真正動手的,會是另一條線。”
他懂了,頷首:“我這邊也會放出假訊,說你已交出證據,暫居東宮庇護之下。”
兩人對視片刻,皆未多言。
信任不在話中,而在步步同行卻不越界。
她轉身欲走,忽覺袖口一沉——是方才滴入的藥液滲出少許,沾溼了內襯。她皺眉,正要取出擦拭,卻見地上積雪映出一道斜影。
不是她的。
她猛地抬頭。
前方巷口,一名灰衣小吏模樣的人正低頭疾行,肩挑竹筐,筐上蓋著油布。那人腳步匆匆,似怕沾上是非,卻在經過她身前十步時,無意識地摸了下腰間——那裡彆著一枚銅牌,形制與戶部雜役不同,邊緣刻著一道斜痕。
蕭錦寧眼神一凝。
那人已拐入側巷,身影消失。
她沒追,也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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